完颜璟那晚坐在御殿的台阶上，看着手里刚接到的那道密诏，嘴角扯出一丝笑意，可那笑意却比刀子还要凉。他想起昨夜在宫墙高处，自己就像一只被风吹得略微有些生硬的聒噪鸟，为了压住心中的那声叫嚣，硬生生把喉咙里的火气咽了回去，只敢对着空旷的夜空装模作样地叹气。 他那一招，到目前为止，才算是勉强算个“活”了。 那个该死的“银钩”法，他真没想过能藏在别人肚子里，更别提让那帮所谓的“真龙天子”们去猜了。他想了挺久，如何都认定这法子忒虚，像是一场没着落的梦。

要是真有人能猜出他的底细，那这满朝文武哪位还信？他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就是个只会演戏、只会装傻的一般/平平人，连个真龙忒子的影子都没有。

要是真龙知道他是真龙，那他这演技还能不能持续维持下去？他可不想做个“戏精”，更不想被人当成“疯子”。 这种小心翼翼的感觉，就像他这辈子一直活在别人的阴影里。

只要心里有一点点不舒服，要么认定自己被误解了，就能把那种不安感放大十倍，就连恨不得把那个人的脸打烂。可目前，他得把这颗心好好收起来。他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一下衣领，看着镜子里那张略显累得慌却仍然冷峻的脸，默默地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推测都甩开。 突然，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他猛地抬头，瞳孔瞬间收缩，整个人像是一阵风撞上了一堵墙，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你在哪？”他声音都有些颤抖，却努力维持着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周围一片死寂，连风都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他缓缓转过身，背对着那些让他心脏骤停的人，看着他们惊恐又难以置信的表情，嘴角却缓缓扬起了一个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来气，只有一种深深的累得慌和无奈，仿佛他是在向这群不知好歹的蝼蚁展示，自己到底是个啥德行。 “我在这，”他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楚地传遍了整个大殿，“你们当作我是啥？一个随时能够被风吹散的幻影？” 他指的不是那个银钩法，也不是那些被他自己埋起来的算计。他指的是这个日子，这个充满谎言和绝望的朝代。 他想起昨夜李道宗发的那道诏书，字字都透着狠厉，仿佛要把完颜璟这个“伪君”撕得粉碎。可他又想起自己一直以来的伪装，想起自己每一次为了迎合他人而牺牲自己的真感受，想起自己明明是个“真龙”，却被一群不懂行的人当成“小丑”供着。 今天，他拍板不再演了。 他不再想着如何掩盖自己的身份，不再想着如何讨好哪位。他径直走到了宫墙上，那里曾经是无数秘密的藏身之处，目前却成了他最终的抵抗阵地。他指着那封信，信纸已经被他捏出了深深的折痕，上面的墨迹晕染开来，像是一滩早已干涸的墨水。 “李道宗，你疯了，”他对着风，对着自己，对着这满朝文武，“你当作我像个疯子一样到处躲猫猫？你当作我是为了逃避啥？不，我不是！我之故此如此做，是出于我确实不想做一个废物！”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笔，看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王侯将相，此刻却像是一群被踩在脚下、眼神空洞的牲畜。他想起陈遵，想起他曾经被误解的那些日子，想起他明明是个“真龙”，却被污蔑成“伪君”。 “你们是不是认定我挺可笑？

是不是认定我的演技忒拙劣？

是不是认定我像个笑话？”他苦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彻骨的寒意，“可这就是事实。我就是一个一般/平平人，一个会犯错、会恐惧、会悔得慌的一般/平平人。而我，偏偏就是个不愿承认自己是个一般/平平人的疯子。”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御殿深处。

那里坐着李道宗等人，他们正等着看着他发疯，等着看他如何把那些秘密曝光得天旋地转。 “目前，”他对着虚空，对着那个虚构的“李道宗”，对着那个虚构的“真龙”，大声说道，“你们可别再想了。我，完颜璟，就是一个一般/平平的、会死的、会悔得慌的一般/平平人。我不存有，也不存有任何超自然的本事。我只存有于此，就在这这该死的大唐，就在这这虚伪的朝堂上，像个蝼蚁一样，活着，死去。” 说完，他猛地拔剑。 剑锋出鞘的瞬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那一剑，不是银钩法，不是假面舞刀，而是一记实实在在的、归于完颜璟自己的剑招。 “啪！” 一声脆响，那把剑并未刺穿李道宗的胸膛，而是精准地斩断了李道宗手中那把象征权力的权杖上的玉饰。玉饰碎裂的声音，在静悄悄的殿宇里清楚可闻。 “李……道宗……"李道宗手中的权杖在地上滚落，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原本嚣张跋扈的神情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狼狈。他看着满殿的臣民，看着那些曾经对他毕恭毕敬如今却满脸恐惧的眼神，终于惊觉，自己刚刚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被自己亲手骗过的闹剧。 “完……颜璟……"李道宗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完颜璟一步步走上那把已经不再华丽的龙椅。 完颜璟坐在龙椅上，看着窗外仍然灰暗的天空，看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旧臣们，心中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他不再想着如何隐藏，不再想着如何反击。他只是默默地整理着身上的龙袍，感受着这具身体的重量，感受着这双曾经归于真龙的手。他知道，自己或许赶明儿还会犯错，或许还会被误解，或许还会像其他任何人一样被风吹得生硬地叫嚣。 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没必要了。 他只需求活着，好办清楚地活着。 “大家好，”他对着满殿的臣民，对着这满朝文武，轻声说道，声音低沉而温柔，“我是完颜璟。一个一般/平平的……不，就是一个黄了的、会悔得慌的……我。谢谢大家。”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落寞却坚定。 风仍然在吹，宫墙仍然高耸，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那群盲目猜忌的“真龙天子”，也不再是那群迟钝的“戏精”。他只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着血有肉，有痛有痒，会哭会笑，也会流泪。 而这一切，都从这一刻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