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烟头的火苗在昏暗的出租屋里忽明忽暗,把陈默那张写满恐惧的脸拉得扭曲又变形。对面的张默没讲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抽着烟,火星在他指尖跳跃,像是某种信号。房间里死一般的静悄悄,只有窗外间或传来的几声乌鸦叫,在真空般的楼道里回荡。
那种憋闷感像灌了铅一样堵在喉咙里,陈默终于忍不住,手指头狠狠掐进掌心。
一切都没变。还是那个老地方,还是那家老茶馆,只是今天费事的不是哪位欠哪位钱,而是两个成年男人之间原本就不清楚不清的界限,突然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反黑”规则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从那天启动,张默就像变了个人。
那会儿那个只会往人情社会钻的老实人,目前成了能单手把陈默扛回家的人。他们互相举杯,碰杯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被放大,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像是要把空气里的灰尘震碎。张默看着陈默,眼底全是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狡黠,眼神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吸得陈默心里发慌。
“你在那边等着哪位呢?”张默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戏谑,“整个杭州,除了你这老老实实在家,只剩我这个‘黑户’。”
陈默愣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话听着不像是在讲话,反倒像是在跟死人聊天,又像是在跟天上的神仙讲鬼故事。他盯着张默的眼,瞳孔微微收缩,脑海里闪过无数个荒诞的画面:张默是不是又吞了那只不知死活的麻雀?
是不是又在某个深夜的湿地公园偷偷喂了那只流浪猫?就连可能是,张默把那个所谓的“黑社会头目”捡回了家,还变着法儿地讨好他。
“哪位说的?”陈默猛地抬起头,声音出于激动而有些沙哑,“你当作我在那边干的那些事,是啥早就查清楚、早就翻供了的?我那是为了活命,为了让你那条命能多撑待会儿!”
“哈?”张默嗤笑一声,把烟蒂按灭在杯沿上,“你这条命能活到目前,够我喝吗?你当作那些所谓的‘反黑’张罗,是靠拳头进食的?我看是靠嘴皮子抖出来的。”
陈默被噎住了。他看着张默那副理直气壮的嘴脸,突然认定脑子里的瓜掉了一半。他急了,吼道:“你这是在拿我开玩笑吗?你刚刚那一招‘扔杯子’是如何回事?那是真碰瓷还是真狠?
如何,目前倒装上了,说自己是受害者,实际上是想甩锅?”
张默脸上的笑容收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他起身走到门口,隔着厚实的木门,手指头轻轻敲了敲。声音不大,但在宁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楚。
“敲啥敲?”陈默问。
“我说,你在那边,”张默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诱惑,“别想着让我难做,也别想着会出事。”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环顾四周,没有找到任何破绽。
只有那张默,靠在那堆凌乱的纸箱旁,手里把玩着那枚刚刚用来扔杯子的硬币,眼神专注得像是在看啥稀世珍宝。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不能硬碰硬,那就得换个思路。
就在这时,陈默发现桌上的那只茶杯,原本应当是空的,却在他端起时,杯底竟渗出些许暗红色的水渍。他立马抽纸擦了擦,随手一扔,茶几上多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小字,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狠劲:“既然你在外面逍遥,不如我把你卖到那个‘黑恶势力’窝里去洗刷?只要你肯卖,我给你一笔巨额的‘保护费’,自然,前提是你明天早上五点那会儿,人得站在公园的喷泉边,跟我一起喝那碗‘黑魂汤’。等你喝了,记得还要给张默‘洗刷’,毕竟那是你欠他的……"
陈默的手指头瞬间僵住了。他看着那张纸条,再看看对面张默那张满不在乎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巧合。张默他早就把那个所谓的“黑社会头目”给挖出来了。陈默当作他在玩弄感情,玩弄人心,结局呢?人家直接把他当成了消灭异己的武器。
“你白痴!”陈默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冲那会儿揪住张默的衣领,力气大得惊人,“张默!你开啥玩笑?你把我当成啥了?你把我当成啥垃圾了?!”
张默的眼眶突然红了,但脸上仍然挂着那副诡异的微笑:“垃圾?”他突然凑近陈默,压低声音,像是怕惊飞了屋里的老鼠,“那你目前是啥?是尊贵的 VIP 还是啥?记得,你刚刚说你是为了活命才那么做的,对吗?为了活下去?为了那张你拼命抓了又抓又扔的‘机会’?还是说,你实际上早就看透了,想把我当成你新的出气筒?”
陈默被问得哑口无言。他看着张默,突然认定眼前的这个人,比那个在黑市上蹲着磨蹭、满脸满脸血浓 quei 的“黑老八”还要可怕。
他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纸条,指节出于用力而发白。他知道,今晚的“反黑”之战,恐怕比打虎上山还要惊心动魄。
晚上八点,杭州的某个偏僻 Alley 里。巷子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某种说不清的发酵气味。张默手里提着那把从陈默房间里抢来的旧剪刀,刀锋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寒光,像一根随时会刺穿的刺叉。
“喂,那小子看到我拿着剪刀了吗?”张默问,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
旁边的一个黑衣硬汉,面目不清楚,却透着一股冷峻的劲儿,指了指巷子口。巷口,一个年轻人正缩在墙角里,手里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面,眼神慌乱却又带着一丝期待。
“如此晚了,还在这吃夜宵?”张默走到年轻人面前,伸出手,指尖刚碰到那碗汤面,“主动送上来吧。”
年轻人吓得一哆嗦,刚想往后退,却被张默一把拽住了胳膊。他看着张默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突然认定这碗汤面,比那所谓的“黑魂汤”还要诱人。
“你……你想干啥?”年轻人咽了口唾沫。
“干啥?”张默笑了,笑得那是一种混合着疯狂与暴戾的表情,“我要把你‘洗刷’干净利落,把你变成真正的‘好人’。
你想想,目前你在我手里,还怕啥?”
年轻人看着张默逐步逼近的脚步,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但更多的是对未知的渴望。
“喂,兄弟,”张默突然对路人说道,“你听到了吗?这个深夜,‘黑魂汤’的香气,正钻进这个巷子里的每一个毛孔里。”
路人听了,脸色骤变,立马拔腿就跑。
“跑啊!”张默冷笑一声,手中的剪刀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跑啊!跑得忒慢了,会被我‘洗刷’得忒干净利落!到时候,连你的脸都洗不干净利落!”
巷子里顿时乱作一团,风声呼啸,仿佛在为这场即将爆发的“决战”送行。
陈默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幕荒诞不经的画面,心中五味杂陈。他不知道张默到底想干啥,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值不值得去送死。但他知道,今晚,他可能会被关起来。
或许,从今晚起,真正的“主角”剧本,才刚刚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