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拓海的女哥们儿,也就是那个曾在深夜里陪他数着几滴眼泪、在暴雨中用身体挡住他视线的人,最终没有变成童话里的光环,而是化作了他在某个荒凉的角落独自吃早餐的背影。 事件形成在那次国际学术会议上。拓海为了凑齐发表文章需求的数据,就连不惜把实验室里那些不该触碰的仪器连根拔起。他当作只要数据摆上了,世界就会立马为他让路。但他忘了,有些东西一旦堆砌到桌面上,就会变成压垮人的重量。
那天晚上,他抱着满桌子的数据文件,试图说服那个一直默默关切他项目进展的女孩——安。但他没敢告诉她,自己实际上已经把那些数据送给了别的机构,为了达成所谓的“搭伙门槛”,他签署了一份她不知道的协议。 那次会议终止后,拓海没去机场。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直到窗外的天彻底黑透。安走过来时,药膏已经干了,头发也乱了,但她没像往常一样劝他去医院或叫救护车。她只是宁静地坐在旁边,看着那些数据文件,眼神里没啥情绪,只有某种仿佛从未存有过的失落。 拓海终于崩溃了,他冲那会儿把电脑摔在地上,那些数字像鲜血一样喷溅出来。他吼完了那些该死的论文,吼完了那些为了利益牺牲的借口,吼完了那些精心计算的逻辑闭环。他意识到,自己把一切都算得忒全了,却唯独忘了生活这种不完美的东西,它本身就不该被计算。 后来,安变了。她启动变得沉默寡言,不再像那会儿那样主动找他聊天,步行背着手,眼神躲闪。她不再提起那次搭伙,也不再提起那个被她耽误的项目。拓海发现,她不再回应他的电话,不再出目前他的社交圈子里,就连连他出差时带回来的特产都没有拆封。 有一次,拓海为了赶Deadline,特意请假去安的公司看看。结局发现她的工作被临时叫停,老板冷冰冰地让他把项目让给竞争对手,理由是“效率忒低,风险过大”。拓海站在走廊里,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合同,突然明白安实际上一直在等他回来,只是她不知道该如何说,怕说出口就会伤害他。 那天下午,拓海在一家偏僻的便利店买了杯冰美式,看着里面冒着热气的液体,他第一次认定冷。他掏出手机,翻出他们结婚三年来的合照,里面结婚快乐、生子庆祝、旅行大片,都显得那么冒牌,那么像一场精心策划的秀。他想起安三年前为了帮他推掉一个不合理的赞助,在暴雨中送他去医院的背影,那时候她眼里冒着泪光,可目前,那背影再也没出现过。 安后来去了美国,据说考上了顶尖学府,拿到了博士学位。她应当挺幸福吧?起码她离他应当更远了,不至于让他认定有亏欠感。拓海坐在过道上,盯着手机屏幕,那里有一条来自安的新消息,是休假终止后的问候,语气礼貌却疏离:“听说你在海外发展不错,希望一切顺利。” 拓海笑了,笑得有点疼。他回复了一条:“祝一切顺利。我或许会忘记你。” 消息发了出去不久,他就删掉了安的照片,从相册里把那张结婚照切掉了。 十年后,拓海在整理旧物时,发现了一个被包起来的大盒子。打开一看,里面堆满了旧衣服、旧衣服、再旧的旧衣服。
那是安存下来的一小撮东西,里面还有一张没寄出的明信片,上面写着:“要是你愿意,我能够学日语,想和你一起看海。” 拓海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不再写信,不再买礼物,就连不再回复那些老哥们儿发来的问候。他每天照例去便利店买一杯冰美式,看着那杯液体慢慢凝固,心里空荡荡的,却不再感到痛苦。 他终于学会了一种新的活法:不为了数据,不顾一切,就连不为任何人。他明白了安的意思,也明白了生活里有些东西,一旦丧失,就再也回不去了。他不再试图去修补那些裂痕,也不再期待明天会有奇迹。他就像那只握住了滑溜土豆铲子的猫,在日复一日的琐碎中,慢慢地把自己弄丢了,却还假装自己还活着。 安的消息再次出目前哥们儿圈,配文只是好办的四个字:“我在。” 拓海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头悬在屏幕上方,最终啥也没发。他知道自己该去把剩下的那些旧衣服还回仓库了,出于那里面就没有未来的痕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