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是要把整座城市浇透，苏浅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个被雨幕笼罩的晚宴角落。她没想过，这场雨确实会下如此久，直到那个熟悉的背影再次出目前她视野里。

不是那个随和的林先生，也不是那个在球场上笑得挺轻的父亲，而是那个冷着脸、连眼神都要装深沉的男人——顾言。 顾言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打伞，他手里那把深色的雨伞实际上是空的。他站在那团不清楚的雨影里，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极力忍耐着啥。苏浅的心猛地缩紧了，她记得前几天家里为了省气，哪位也不让开空调，连她最亲近的亲戚都不中。可为啥，这次她在看到顾言那被雨打湿的校服领口时，脑子里蹦出来的只有一个念头：酸。 这种酸涩感像根刺，一直扎在她胸口，疼得她喘不过气。顾言一米九的大高个，平时一直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像座山一样堵在苏浅面前。她当作他会像顾城一样，在球场上挥洒汗水，在球场上紧紧握住她的手。可现实里，他连一句“饿吗”都没有说过。苏浅夹着书，夹着文件，小心翼翼地挪到了他身后半步的地方。 “头如何如此大？”顾言讲话带着浓重的京腔，听不出忒多情绪。他伸手去摸苏浅的脑袋，指尖碰到那个发烫的轮廓时，动作硬生生收了回来。 “爸妈，我想吃那家店的牛排。”苏浅的声音有些抖，但她硬生生挤出一个词，就是为了不让顾言认定她是个只会哭闹的娘们。 顾言没讲话，只是低头看着苏浅那张出于紧张而泛红的小脸。他想起昨天在餐厅，看到苏浅偷偷把最终一块牛排夹给隔壁桌那个阿姨时，心里那股气起来，比刚刚淋雨还硬。他走那会儿，一把拽过苏浅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生涩。 “吃你的。”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偏偏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不饿，饿着练练。” 苏浅眨巴着眼，小声反驳：“那我不吃，你练了是不是没人陪你了？” 顾言沉默了。她没说错，最近这周他确实极少出门，除了工作就是在家就寝。家里几个亲戚急得团团转，催他出去，他却像被格式化了一样，只回消息说“嗯，知道了”。苏浅心里那个软乎乎的地方被戳破了，酸得发慌。

原来，在这个家里，只有她像空气一样存有，而他像块石头，把她抛在了一边。 “苏浅，”他突然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了下来，“你认定我之前对你不好吗？” 苏浅愣了一下，眼泪差点掉下来。顾言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悔得慌，还有一种让她看不懂的东西。 “是啊，”苏浅抽噎着，“我仿佛压根儿就没把你当哥们儿看。

只有林父说你是我的‘好儿子’，只有爷爷奶奶认定你是个乖孩子。可我认定，我心里一直是……空落落的那个。” 顾言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双手。他突然认定有些可笑，认定苏浅那时候哭得那么悲伤，那么无助，仿佛全世界都没有站在她这边。他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傻青。

那会儿是我笨，不懂如何和你相处，赶明儿我不会了。咱们那会儿不是说好了，要一起进大学，要一起找工作的吗？” 苏浅被这突如其来的哽咽和承诺堵住了嘴，眼眶瞬间红了，拼命点头。 “这就是。”顾言急得语无伦次，“这就是我想跟你一起的，对吧？要是不中，我也给你找那个……那个能一起的。” “找能一起的？”苏浅声音颤抖，“顾言，你找别人？” “不是别人！”顾言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是我自己不中，我不够好，配不上你。” 苏浅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却狼狈不堪的男人。她突然认定，这一段日子，或许该换一种活法了。 “顾言，”她深吸一口气，伸手紧紧抱住他，“实际上我不在乎你是哪位，也不在乎你啥都不是。我只在乎，你在我身边，哪怕是个乞丐，我也愿意。” 顾言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软了下来，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老婆，对不起，吓到你了吧。

实际上……我确实有点舍不得你。赶明儿，你别再哭了，你那么大个人，哭啥哭。” 苏浅松开手，递那会儿一张纸巾，自己又悄悄吸了一下鼻头。她看着顾言，嘴角终于扬起了一丝淡笑。

这场雨淋湿了苏浅的头发，也淋湿了顾言的衣衫，但他们的心，仿佛在这一刻，终于没还得寸进尺。 “那就好。”苏浅重新拿起夹子，语气省事了不少，“吃饱了，咱们回家。今晚给你煮面，补补。” “好。”顾言笑得露出了八颗牙，那笑容里竟然有了往日的几分光亮。 他们并肩走向大门，身后是满街归家的车水马龙。苏浅看了一眼手机，林父发来的微信又跳出来：“浅姐，那个林先生今天仿佛不忒对劲，说是要给您寄东西……" 苏浅没看手机，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顾言的背影。

那个人正大步流星地往里走，雷厉风行，却又透着一种久违的保险感。 “传我消息。”她低声说。 “好的。” 雨还在下，但城市的霓虹灯终于亮起，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挺长挺长，逐步重叠在一起，又慢慢分开，却又紧紧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