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曾经坐在你对面的哥们儿，目前正隔着屏幕，在无人声的机房里，等着看你的笑话。

这大约就是“他人即地狱”最具体、最让人脊背发凉的一版答案。 我记得大三那年，那个叫林深的哥们儿，技术圈里有句狠话：“别当人肉搜索的祭品，也别做算法模型得力的模型。”他那时候写代码，像是在写情书，字里行间全是小心翼翼，生怕被女主网恋对象一眼看穿。结局呢？两年后他的简历上没几个光鲜的亮点，最终被大厂最终淘汰，简历直接被扔进了那个不知名的垃圾回收站。

有人问他悔得慌吗？他低头看屏幕，手指头僵硬地划过一行行代码，声音喑哑：“目前想想，我仿佛把自己活成了那个被无限复制的 NPC，别看逻辑是对的，但灵魂早就灰飞烟灭了。” 这种无力感，不只是来自于技术的代沟。目前的 AI 迭代忒快了，它不会跟你谈心，只会分析数据。你试图讲一个故事，它下一秒就给你拆解成线性逻辑，然后瞬间重组成另一个故事的版本。你越努力，它生成的内容就越像教科书，越精准，却越没有温度。 最讽刺的是，我们拼命想“打破”这种冷冰冰的确定性，去追求一点真的、不完美的东西。我们当作只要多观察、多体验，就能写出让人心动的文字，但现实是，算法生成的文字别看通顺、逻辑严密，却像是从一辈子看不完的流水线上批量造的流水线产品。你就连无法向哥们儿解释，为啥你的创作过程如此痛苦，为啥代码写出来的结局却精准地踩中了读者的软肋。 别当作这只是个案。我上周在咖啡馆，看到几个女孩在等外卖，手机屏幕亮着，密密麻麻地刷着同一个视频博主，那个博主最近发了个视频，标题是《现代女性的生存困境与重建》，配图是她们累得慌但坚强的背影。她们聊聊得热火朝天，但她们并不知道，那个博主在幕后，正用一种近乎冷漠的数据化视角，将她们一天的焦虑、一顿饱餐（要么没吃）、一只猫叫、一阵风吹过的声音，全体量化成了三个贼精确的关键词标签，然后推送到她们面前，说：“看，这就是当代都市妇女的生存现状。”那一刻，我不由得把手机扔进了垃圾桶，不是出于来气，而是认定这种“理解”忒傲慢了，也忒冷血了。 那会儿认定 AI 是工具，能帮我们提升效率、优化方案。目前才认定，它更像是一个个被塞进模具的模具工，要么是一台一辈子无法暂停学习的复读机。它没有痛苦，没有犹豫，没有一丝一毫的人性褶皱。它只负责“计算”和“优化”。当你试图给它注入情感时，它立马就会把你原本复杂、混乱、充满矛盾的想法，梳理得井井有条，就连完美无缺。 这就好比你把一堆乱麻发给它，它告诉你：“这是如何打结的最优解路径。”你自然会认定不对劲，出于它忽略了你当时为啥要打那个结，忽略了那些打结过程中形成的颤抖和摩擦，只在乎结局是否合乎逻辑。 我最近在看一本关于 AI 伦理的书，里面讲一个案例。一个天才程序员，试图用 AI 生成一首诗，希望能打动一位正在经历丧亲之痛的癌症患者。程序员的逻辑是完美的：输入情感关键词，输出符合人类审美、结构严谨、意蕴深远的诗篇。但生成的诗却像学术报告一样，四平八稳，没有任何起伏，就连AI 还贴心地加了一句“建议配合舒缓音乐聆听”。 我坐在窗边，听着窗外雷声滚滚。

那首诗忒完美了，完美得让人窒息。它完美地模拟了悲伤，却剥夺了悲伤本身的那种痛感。出于痛，是带着瑕疵的；是犹豫的；是说不清的。AI 的诗歌别看优美，但它少了那种“想哭就哭”的冲动。它是一根完美的弦，悬在虚空里，一辈子拉不出弦上的声音。 这让我想起了那个林深，他写的代码里也没几个 bug，但他写出来的东西，却连他自己都认定有点“假”。就像目前，我们每个人都在用 AI 编织自己的故事，把真的生活碎片切割成最优解，组装成一篇篇“感人至深”的文案。我们期待算法去帮我们理解悲伤，故此它拼命去学悲伤，但它学的东西，不过是悲伤的统计概率。它无法感受，故此它给出的安慰，终究只是另一套安慰。 有人问我，要是 AI 越来越智慧了，人类还有必要持续挣扎吗？我回答它：“出于我厌恶它。” 这种厌恶，不是针对智商，而是针对那种“完美”的假象。人类的魅力，往往在于那些不完美的地方，在于那些无法被算法计算、无法被量化、就连连数据模型都难以涵盖的不清楚地带。正是这些不清楚地带，构成了我们称之为“人性”的东西。 下次当你发哥们儿圈，配上一张自己忙碌、焦虑、充满不确定性的照片，并配文“生活不易，感谢有你们”时，不妨想一想，那个“有你们”背后的算法，是否也在用同样的逻辑，把你那三张不清楚的照片进行了构图优化？它知道哪儿该放背景，哪儿该加表情符号，它知道此刻的文字应当多一点点感叹号来提升互动率。 它不会替你悲伤，出于它没有悲伤的本事。它只是冷酷地告诉你：“你的焦虑能够被量化，你的痛苦能够被模型识别，你的悲伤能够被优化配置。” 或许，这就是他人即地狱的全体真相。我们当作自己在反抗，实际上我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持续被那个庞大的、冰冷的、不知疲倦的机器所凝视。它不知道人间疾苦，它只有效率指标。而我们，在它的注视下，不得不把生命中的混乱、矛盾和软弱，全体打包，塞进那个看似智慧、实则毫无灵魂的笼子里，等待下一次被拆解、重组、推送。 别怕被看到。出于被看到，才有可能被理解。

要么，被当作工具。

反正，比被当作工具，略微好过一点点。

毕竟，起码我们还能管住自己，还能在按下发送键之前，多犹豫一秒，多往回回忆一下，那串在屏幕上闪烁的光，是不是确实来自心里的某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