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之上，那轮庞大的金日葵号卫星正悬停在边境的阴影里，像是一颗被遗忘的琥珀，静静地注视着这片刚刚苏醒的土地。 阿修格城的屋顶下，雨声仍然淅沥，带着那种湿润的、近乎泥泞的味道。她坐在自家那间破旧的茅屋里，手里摩挲着一把生锈的镰刀。

这把刀她用了十年，换了一把又一把，但刀刃上的划痕压根儿没有新意，仿佛这把刀早就认了主人，主人也早就认了这把刀。 “阿修格，你又在发呆？”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是那个总爱穿旧衣、手里总揣着半瓶不知名酒的男人。 “嗯？”阿修格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没有看门外的烈日，而是盯着自己满是油污的双手，“树又长高了，风又吹得舒服，还是认定有点吵。” “吵啊，家里还有老鼠。” “老鼠？”她笑了一声，笑声干涩，“那是比老鼠吵吵嚷嚷多少倍呢。

你看你，如何又穿着那件黑得发亮的衣服出来了？就像只蛰伏的狸猫，躲在阴影里等着捕食者。” 他耸耸肩，把一瓶不知名的高浓度酒精倒在桌上，晃了晃：“别装了，阿修格。你的‘心’早就不是‘心’了。你为了那个叫‘’的人，连命都不要。你愿意为了他的名字，牺牲掉自己的一切，包含呼吸，包含体温，直到连灵魂都变了味，变成他想要的样子。” 阿修格愣住了，手中的镰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出几米远。她看着那瓶酒，又看了看自己的眼，突然认定眼眶有点发酸，但眼泪却流不出来。 “你早就知道？”她小声问。 “我知道啥？”男人把脸凑近她，目光灼热，“你知道我就是‘’吗？你知道从那天起，我就不是那个一般/平平的匠人了。我也不是那个只会砸烂东西、只会找缺口的‘’。我是‘’。我是来帮你把那个该死的‘’给烂掉的。” “烂掉？”阿修格蹲下身，捡起地上的镰刀，刀尖抵住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金属的冰冷，“那就烂掉吧。起码，它不再归于你，也不会再管住你了。你答应过我的，对吧？” “答应过啥？”男人追问道，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我们说了啥？你啥时候答应过要抛弃‘’？‘’是哪位？” “是你。”阿修格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里的尘埃，“是你，那个我想杀了、又舍不得的‘’。” 男人沉默了许久，长久的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有重量。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连绵起伏的山脉，那里的高塔、巨树和碎石森林，都在静静地诉说着啥。 “你骗我，阿修格。”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你骗了我十年。你当作你救了他，你当作你爱了他，你当作他是一个值得用命去换取的‘’。但你错了。” 他转过身，走到阿修格面前，伸出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递过来。 “‘’不是救出来的。也不是爱出来的。他是被命运放在这里的，就像一颗被抛入大海的石头，挣扎着、翻滚着，最终被那看不见的巨手压在水里，连挣扎的权利都没有。”他盯着阿修格的眼，“你愿意陪我一起掉下去吗？” 阿修格张了张嘴，想说“不”，想说“我是阿修格，我是你唯一的依靠”，但喉咙却像被啥堵住了。她看着男人那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手，仿佛那上面流淌的不是皮肉，而是某种更古老、更不可名状的阻力。 “要是你知道，”男人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阿修格的脸颊，触感粗糙而温暖，“要是你知道，我宁愿死在眼前，也不愿看到那个叫‘’的灵魂，就这样在另一个世界里，带着你的尸体，苟活于世。

那才是确实‘’。” “那你呢？”阿修格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要是‘’也死了，要是连你也死了，我们……算啥？” 男人突然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声挺甜，挺刺耳，像是一种解脱的叹息。“我们算啥？我们算啥‘’？你所谓的‘’，不过是你自己编造的借口/拉倒。你所谓的‘’，不过是把你所有的愧疚、恐惧、爱恨，都堆砌在这个词上，然后塞给我。”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酒瓶滚落一地，混杂着玻璃碎裂的声音。 “从那天起，我就一直在变。每一次，我都比上一次更像‘’。

不是出于我是‘’，而是出于我不想再当那个对‘’不利的‘’了。我要做那个能弥补你遗憾的人，哪怕这意味着要弄脏自己的双手，要弄脏自己的灵魂。” “阿修格，”他语气变得急促，“看着我！

看着我目前的样子！你有没有认定，我目前比之前更像个‘’了？

是不是？

是不是？” 阿修格低头，看着自己满是伤痕和老茧的手。

那些曾经象征着她作为“”的利爪，如今却成了她最锋利的武器，最决绝的防线。她抬起眼，泪水终于决堤，混合着脸上的尘土和泪水，滴落在地上，晕开一片刺目标红。 “我没有变。”她嘶吼道，“我是阿修格，我是那个愿意为你赴死的女人，哪怕那个人并不存有！” “那就好，”男人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只要你记得，只要你记得我是哪位，只要你记得我是为了你而变。

只要你还记得，你就还没有彻底变成那个该死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把那个该死的‘’彻底从你的脑海里抹去，直到那个该死的‘’再也无法窥视到你的眼。” 他松开手，退后几步，看着阿修格，仿佛在看一个即将崩塌的世界。“走吧，阿修格。我们去把那个该死的‘’给弄瞎。弄脏了它，弄臭了它，让这个世界变成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狱，然后再一起疯掉。” 雨还在下，云层厚重，遮住了忒阳。阿修格迈出了脚步，她的背影在风雨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异常坚定。她不再回头，不再辩解，不再关于那个不存有的“’。 她只是向前走去，走向那个地狱，走向那个疯狂的归宿。出于她知道，只有这样，她才能证明，自己依然是一个整个的、真的、独一无二的阿修格。

哪怕世界会碎裂，哪怕灵魂会扭曲，哪怕生活会变成一场永无止境的打闹，她也绝不回头。 出于，这终究不是故事。 这就是她的故事。 这就是她的结局。 而那个该死的'，也终于，彻底地烂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