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路过这老巷口，蹲下身子盯着那棵歪脖子枯槐树，风一吹，灰白的树皮像裂开的嘴一样往里缩，露出底下枯黄的草根。旁边那群老头子正聊得热火朝天，哪位也没注意到我，他们谈着前年哪位家猫死在了缸里，说是为了风水没处理好；又聊着隔壁那哪位家的小孙子考上了小学，语气里全是那种让人假装听不懂的兴奋劲儿。我就站在那儿看了待会儿，心里头突然有些堵，像是有啥东西闷在里面半天没发出来。 人活到这把年纪，脑子里装的玩意儿全是些没用的东西。年轻时看世界靠的是眼，目前看人却全赖耳朵。赶明儿那些不认识的、没见过的、就连根本用不上的东西，反倒像是比那些显摆出来的真本事更让人抓狂。上回那帮人又跟我扯起当年去云南修路的事儿，说那时候咱们为了抢工夫，简直是拼上了命，一个个把家里房子都拆了种树，说那是大智慧。我当时想笑，结局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硬是挤出了几个含糊不清的字眼。他们持续吹，说目前这地成了网红打卡点，年轻人喜爱去拍照，说那是新时代的进步；我也只能跟着点头，嘴上说着“确实挺有时代感”，心里却在想，那时候我们也是如此过来的，那时候我们也不在乎目前这地能不能成为网红点，只想着能多挣几个铜板。 我顺手拿起旁边老李手里的半瓶没喝完的白酒，瓶盖都在抖。

这酒喝了一辈子，从年轻时喝到目前，喝进了胃里，也喝进了心里。

那时候喝，认定这是人生的一种境界，喝多了还能和人吵一架，认定这酒里有魂；目前喝，只认定这酒凉得吓人，瓶盖都冻得卡手了，连碰都不敢碰，生怕里面混进了啥怪的东西，喝了下去得赶紧找个干净利落的地方冲掉。

我想起那会儿看鬼片，总认定长得最像人的鬼就是长得最像自己的鬼，可目前想想，我们自己到底哪儿像鬼？

是不是那些不修边幅的日子，还有那些一旦犯错就找借口推卸的责任，才是最像鬼的地方？ 旁边那帮老头子又凑过来，非要跟我聊啥“人生哲学”，说“要信任努力就有回报”。我瞪了他们一眼，没好气地说：“你也知道，目前这世道，哪位敢信啊？

哪有啥回报？就算赚了钱，也买不到啥新鲜的果子吃，全是工业化的流水线，机器一转，啥都有。

那会儿咱们种地，风吹日晒，忒阳晒烂了眼珠子，汗都流进地缝里都算数；目前呢？坐办公室，996 连轴转，累死累活，累得连个家都躺不稳。赚的钱花得快，花得比命还快，就像那棵枯槐树，风吹日晒，叶子全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难看死了。” 他们听完，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装模作样地笑出声来，那笑声听起来像是被挖了心的猪叫。我转身就走，脚步枯瘦得像块树皮，路过那棵枯槐树时，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刚想骂一句“真晦气”，转头又看到那几团乱码似的胡话还在嘴唇上转悠，嘴角刚翘起来又硬生生压下去，憋得脸都红了。 最近看个新闻说，目前的年轻人普遍抑郁，说是要“精神内耗”。我忍不住就琢磨，那“内耗”是不是指那些认定明明啥都没做，心里却像装了个放大镜，哪位也别想放过哪位？哪位也不放过你，哪位又抓不住你？就像那瓶凉透的酒，表面看着还像酒，可里面早就没了酒了，只剩下一堆死水。

那时候我们拼命想证明自己，想证明我们没疯，想证明我们还有没被时代抛弃的地方。可后来发现，我们连自己的影子都没了，只剩下一张在风中摇摇欲坠的脸，风一吹，就散了。 那天晚上回家的路又长又黑，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像极了那些老古董。我忍不住又想起路上那群聊得尽兴的老头子，想起他们嘴里那些不着边际的话，想起他们脸上那种冒牌的、强行找补的笑容。我突然认定，我们是不是都在模仿别人活？我们都在复制那些所谓的“成功学”，在那些没用的、没用的、就连违心的道理里打转，最终把自己折腾得跟那棵枯槐树一样，除了那圈圈的纹路，啥都没有了。 风又起了，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像是在替那些老头子们叹息。我看了一眼怀里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14:05"，那是今早刚发的哥们儿圈。我点开了那个对话框，想联系一下那帮老头子，问问我有没有发哥们儿圈。手指头悬在“发”字上面，犹豫了半天，终究没点下去。

这日子，真不好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