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姨站在那片曾经熟悉的废墟前,手里还攥着那把染血的匕首,眼神里却没了往日的凌厉,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静悄悄。她看着李九九,那个平日里只会跟着她屁股后面跑的傻小子,此刻正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手里还提着半块没吃完的肉干。 “九九,”梅姨的声音挺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今天如何又没去练剑?”李九九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把肉干往梅姨手里塞,却怕手滑蹭到了伤口,动作有点迟钝:“今天大姨妈来了,腿都软得不中,怕摔着,就没敢去。您说,是不是怕疼,才不让我去的?” 梅姨听着这话,脸上的表情柔和了几分,她走过来,一把揽住李九总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把他揉进身体里:“傻孩子,哪位让你怕疼。咱们这日子,哪位还怕啥疼?疼就是吃饱了,还要想着疼,那才认定委屈。

再说了,若是练剑练得忒狠了,反倒好办累。

你看看你,能跑得好,还能背着如此多行当的包袱,已经够让我眼红了。” 李九九被这一揽子弄得浑身发烫,脸红得像是要滴血,他却没躲,反而顺着梅姨的力道蹭了蹭:“您看,我练得是剑,可我也不是个废物。

天下,若是没有我在前面探路,您这‘母仪天下’的大旗,怕是今天就被人给掀翻了。” 梅姨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里带着几分宠溺和无奈:“好个李九九,嘴硬心软还不肯承认。你这不是在夸我,而是在夸你自己。

如何,今天想不想听我讲讲今天过得如何样?” “想啊,想。您说,咱们这日子,是不是就像这天下一样,看似光鲜亮丽,底下全是泥沙?”李九九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 “是啊,”梅姨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远处那座连绵的山峦,“你看这山,表面光秃秃的,到了下雨天,底下全是水。咱们这日子,也是这样的,表面看着光鲜,底下全是算计,全是人心险恶。” 她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颗还在发凉的薄荷糖,递到李九九嘴边:“拿着,张嘴。别硬吃,嚼碎了再给我说。”李九九捧着糖,鬼使神差地就含了进嘴里,甜得发腻。 “你知道吗,”梅姨看着他的眼,语气突然变得挺直白,“这天下之大,哪儿用得着那么多剑来斩人?剑锋虽利,伤人反伤己。真正了得的,是心里有杆秤,是肯为别人挡那一刀。你每天看着这些花样繁新的行当,看着那些争权夺利,心里是不是也跟着烦了?” 李九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嚼着糖,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有时候真认定心里堵得慌。咱们是为了啥而活?是为了荣华富贵,还是为了……为了家人?” “为了家人,没错。”梅姨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别看重,却带着一种像是在哄孩子般的温柔,“但更关键的是为了自己。你得先活下来,活得像个男人,活得像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天下千变万化,只有你自己,才是那唯一不变的本源。” “那要是有一天,您认定我不够好,认定我不配站在您身边呢?”李九九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许久的念头。 梅姨沉默了片刻,目光深邃如水:“那时候,你就好好看,我眼里的光正在变暗。我老了,走得慢,跟不上时代的人。可您不一样,您一辈子年轻,一辈子热泪盈眶。您要是确实愿意,那时候,咱们就一起走。

哪怕是为了那个‘母仪天下’的虚名,也要把路走通。” “您……您确实了解我?”李九九的声音有些颤抖。 “哪位敢不了解?你这个人,心肠好,是个好人。

这世道,好人长得累,坏事长得快。但甭管走多远,只要你不回头,我就一辈子在你身后。”梅姨说着,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随后抬起头,露出一抹罕见的、深邃而坚定的笑意,“九九,你记住,甭管何时,别怕。

只要我在,这天下再大,也挡不住咱们回家的路。” 风卷起了地上的落叶,遮住了李九九的脸,只留下一片斑驳的光影。梅姨转身,向着那所谓的“前方”走去,背影在风中显得有些单薄,却每一步都走得无比坚定。 李九九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逐步远去的背影,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随即,他握紧了手中的剑,剑尖微微向上,指向了天空。 “前面,还有多远?”他轻声问。 梅姨实际上已经听不见他的声音,却仿佛感觉到了他的存有,轻声回应:“不远了,不远了。

只要心还活着,路就长着。” 夜幕低垂,繁星点点。在这座名为“母仪天下”的大地上,梅姨与李九总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最精彩的一页。至于结局如何,或许早已注定,又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无法预料。但起码此刻,在这乱世之中,有一个人,愿意陪着自己,走到最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