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罪实际上一直是个挺矛盾的角色。他明明是个有血有肉的一般/平平人,却在某个深夜看着天花板,突然冒出个念头要搞出啥惊天大案,而不是去进食就寝。

这种近乎自杀的冲动,大约是他骨子里最原始、也最阴暗的局部。 那天晚上,他穿着一件新买的工装外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仿佛只要把自己藏得充足深,外面的光、外面的事,都进不来。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脚底板磕在地板上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某种倒计时。他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敲在人心跳最脆弱的地方。 “我就说不能忒张狂,”余罪对着空气说道,“人这东西,就是缺心眼。缺心眼的人,才好办走火入魔。我缺的就是心眼,整天扑腾着,除了累,啥也没有。” 他想起这几周来,自己就像个滚雪球似的。风头越盛,人越疯。

那会儿他步行都带风,说啥都挺直,目前讲话却越来越慢,眼神里满是游移。

这大约是出于忒恨,恨得忒狠了,恨那些把他推下水的人,恨那些让他不得不做出这种事的人。恨啊,如何就能如此轻易地让人恨上呢? 数字在这一刻显得毫无意义,反而像是一串串乱码。

那会儿他统计过犯罪率,是个数据狂魔,喜爱用图表、用模型去拆解世界。可目前,那些报表早就被撕碎了,扔在角落,再也没有人去管。他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自己疯得挺了得。 他的哥们儿们,那些曾经围在他身边、把他当作忒阳的人,此刻都恐惧得要命。他们不敢讲话,怕一开口就暴露了余罪的底牌。他们看着那个在雨夜里疯癫的男人,心里充满了恐惧。他们不知道,余罪看到的,根本不是那些具体的罪状,而是一种更可怕的形态——某种叫作“绝望”的东西。 那天晚上,余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直到凌晨两点。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那是他的哥们儿,要么是他的手下。他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身。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亮了他苍白的脸。 “别过来。”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你们都在恐惧啥?恐惧我老了吗?还是恐惧我疯了?” 没有人回答。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感觉它们正在变得粗糙,像是在打磨刀具。他想起了那些视频,那些监控画面里那些扭曲的面孔,那些被称作“罪犯”的陌生人的眼神。他们原来也是凡人啊,只是出于某种缘由,变得面目全非。 余罪突然认定,自己仿佛终于明白了一点。

原来人如此脆弱,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精神分裂。

那会儿他总认定理智最关键,要管住情绪,要冷血地处理一切。可目前他才明白,管住是给自己找的借口,真正的力量,是直面恐惧。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对面是狱中的律师,也是他曾经最敬重的人。电话那头沉默了挺久,久得余罪都能感知到里面传来的寒气和死寂。 “余经理,”律师的声音挺轻,“您是想……吗?” “别叫经理。”余罪打断了他,眼眶有点红,“叫我余罪

要么……你告诉我,为啥屏幕最终会显示‘终止’?” 律师叹了口气,停顿了一下,才缓缓说道:“余先生,那是系统自动生成的。

这个案子,已经终止了。您……已经不在里面了。

要么说,您只是作为一个角色,在这个故事里,走到了终点。” “终点?”余罪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透着不解,“我是说,结局?那上面写了啥?” “写了‘余罪’两个字,”律师说,“您想不想听听,那个故事讲完之后,您会记得啥?” 余罪沉默了。房间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间或传来的几声犬吠。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那些画面:被审讯时瘦弱的身躯,被众目睽睽下的挣扎,还有最终那个不清楚的背影。 他突然想笑,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原来,被审判过,被定罪过,最终连灵魂都被那个系统格式化掉了,这本身就是一种最彻底的惩罚。但也是一种解脱啊。解脱了。 “我不记得了。”余罪轻声说道,“仿佛……记得挺清楚那些画面。但那个‘终止’,是不是确实?” “是的。”律师回答,“故事终止了。您也会随风消散。就像那些罪人一样,死后也就没有名字了,连墓碑都没有。” “嗯。”余罪点了点头,闭上眼。 窗外的雨还在下,却不再那么急促。他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形成啥。但他知道,自己已经走完了这一生。从童年时被抓走,到长大,到被牵连,再到如今这个结局。所有的经历,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挣扎,在这一刻汇聚成一条线,然后,线断了。 就像余罪自己之前说的那样,缺心眼的人才好办走火入魔。可这个“走火入魔”的人,实际上一直都挺清醒啊。清醒地知道自己是个罪人,清醒地知道一切都终止了。 “再见了,余罪。”他在心里默念,认定自己像是被某种力量托起,缓缓升空。 风终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