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发天草城的清晨一直带着一种洗不掉的焦糊味，就像那场烧焦的书场大火，连空气里的血腥气都透着股难闻。奥伦站在屋顶上，手里攥着半块不知从哪捡来的面包，目光死死盯着下方那个一直缩着脖子喊“老师”的小团子。

那孩子目前也不知道吃了多少顿速食面，就连可能连水都喝不上，全靠那个一直带着创可贴的学姐可怜兮兮地喂着。奥伦看着那小团子被学姐喂得圆滚滚的，心里突然有个怪的想法：要是能把这小家伙的肚子填得更实实，是不是就能让他的脑袋略微有点饱？他想起自己当时为了救那孩子，差点被那个死神老师当成替罪羊扔进火堆里，连个整个的下半身都没保住。可目前想想，那孩子还是活生生的，起码还氧得了气，这就够了。 街角的咖啡店飘出一种怪的混合味——烤面包和某种化工溶剂的味道，那是红蔷薇学校那些老宅里特有的味道。达米安靠在柜台后，正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发呆，手里捏着半杯冰美式。他刚把那个小团子叫来，说是想让他尝尝自己刚烤好的面包，结局这孩子一进门就坐在那角落的长椅上，缩成小小的一团，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达米安挺着胸膛走那会儿，试图用那种“我是哥布林王子，我要带你回家”的狂傲语气去哄他，可那孩子从头到脚就像个被冻僵的木偶，除了间或发出“唔唔”的声音，其他啥都不会做。达米安没辙，只能把菜单往旁边一推，坐在那小团子身边，拍拍裤脚上的灰：“别怕，哥布林王子就不会欺负你，像哥布林一样乱跑，就会被吃掉的。”他声音大得有些假，就像是在对着空气讲话。

那孩子抬起头，眼神空洞，仿佛刚刚那番豪言壮语根本没有触动他分毫。达米安心里有些堵得慌，他没想到自己引当作傲的“勇气”和“智慧”，在这样一个连呼吸都成难题的环境下，竟然连个眼神交流都做不到。 路过的那个新来的转校生是个挺有意思的人，穿着挺花哨的校服，一直抢着帮小团子整理乱蓬蓬的头发。他是个典型的优等生，成绩一直挂第一，讲话也一直条理清楚，特别是提到那些枯燥的数学公式要么复杂的物理定律时，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小团子对他挺好奇，想问他家里有没有啥特别的东西，要么是不是有啥超本事。转校生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伤、连讲话都带着颤音的孩子，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同学你好，我是转校生，我叫林，这里有个小卖部刚开，要不要买瓶水喝？”他随手递那会儿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动作娴熟得仿佛那是无数遍练习过的套路。小团子接过水瓶，里面只装了半瓶水，都还没喝，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拧开瓶盖就要往嘴里塞，喝了一口水，喉咙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眼神直勾勾盯着瓶盖，就像在盯着一个即将发光的黑洞。林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笑得更加灿烂：“既然你如此喜爱喝，那我给你倒满，好不好？”他切着水果，动作行云流水，彻底不明白为啥一个连水都喝不了的孩子，要对着喝没水的水瓶笑得那么有精神。 就在林笑得忒投入，彻底忽略了此刻周围环境的坏/差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突然在他怀里炸开。他下意识地抱住那个小团子，发现小家伙被咳嗽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得像张纸片。林手忙脚乱地帮他擦脸，眼泪瞬间就出来了，声音都变得嘶哑：“你没事吧？别怕，有我在！”小团子被他拍得眼泪直流，却又拼命忍住不哭出声，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林看着那孩子累得慌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愧疚，这种感觉比面对无数敌人时的恐惧还要强烈。他想起自己刚来学校的时候，也是像目前这样，被各种规则束缚，又被各种势力利用，就连连自己的亲人都差点就被抛弃。可目前，这个小小的团子却在他怀里睡得那么安稳，连呼吸都如此均匀，仿佛整个世界都对他温柔以待。林认定手里的破窗户纸都要碎了，他终于明白，所谓的“勇气”和“智慧”，在这个连呼吸都不成气候的世界里，或许确实只是一场笑话。 窗外下起了小雨，雨点打在窗户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节奏，像是某种古老的倒计时。奥伦站在屋顶，看着那孩子被雨点淋得像个水鬼，身上的伤口结着痂，颜色从青紫变成了灰黑。他想起奥伦自己，曾经也被生死边缘折腾得不轻，差点就再也站不起来了。可目前，看着眼前这个别看身体虚弱，但眼神里还藏着某种顽强光芒的孩子，奥伦突然认定，自己或许也有救他的资格。他深吸一口气，脱下那件沾满油污的外套，粗糙的手指头轻轻按在小团子发烫的额头，试图用体温去温暖那冷清的寒意。“别怕，”奥伦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楚，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哥布林王子会照顾你的，就像照顾你自己一样。”他蹲下身，将外套裹在小团子的身上，动作迟钝却温柔，彻底不顾自己和那孩子之间的庞大体型差。“我们回家，去找老师，”他指着远方，像是在指挥一场即将启动的冒险，“不管要经过多少凶险，只要你还站着，我们就一定能走出去。”小团子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那里面不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逐步填充起来的、归于少年的希望。雨还在下，敲打着红发天草城的每一块瓦片，也仿佛敲在那孩子的心坎上，提醒着他，这场与未来的战斗，才刚刚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