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北环高速的测速杆像一柄把玩不定的钝器，精准地砸在老张的挡风玻璃上。老张没回头，手里那杯刚兑的白开水晃了晃，玻璃边角磕出点细碎的星子，他拧开瓶盖，试图缓解那点酸涩，却感觉空气里全是机油味和轮胎摩擦的焦热。

这车开得比风还快，像是要把这条路撕个口子。 这一路骑了大约八个小时，从早上七点跑到晚上十点，路像被哪位用橡皮擦狠狠抹过，全是连续变道、压线、急刹的残影。老张戴着半条袖子，指关节泛白，忒阳穴突突直跳，认定那辆失控的货车在身后像条滑溜的泥鳅，随时扑上来咬断后轮。 最离谱的是中段那起连环变道，老张脑子一热，猛地一把拧把变速杆。希特勒要是活在那会儿，估摸得搞出啥“蜂群战术”来。刚进这弯道，前面黄灯亮了，老张心里正盘算着能不能换道超车，结局后视镜里的景象瞬间就变了。两辆车像两个被气流吹歪的乒乓球，一个急转一个加速，中间那条线被切得支离破碎。老张脚下一滑，整个人顺势向前栽去，前一秒还在想超车，后一秒脸就被人按在了后视镜玻璃上。 “你们到底在开啥破车啊？”老张骂了一句，声音哑得跟砂纸磨过。 那两辆野马速度瞬间飙到了极限，轮胎在沥青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像是在嘲笑人类的迟钝。老张知道，自己大约是第二次在高速公路上栽了跟头，并且是被自己的急加速给栽的。

本来只想找个慢车道躲个两圈，结局人家摆明白要撞，还带着那股子冷血的狠劲。 就在那股临死前的一丝侥幸还没散去的瞬间，后面的大货车狠狠撞过来。

那车不像是有预谋的，纯粹是一阵风暴雨后的余威，撞个正着，大梁搭了老张的车灯。 那一刻，老张愣住了。他看着周围被冲得东倒西歪的路牌，看着那辆大货车在残局中持续向前冲，嘴里发不出声音。心里那个慌得跟被灌了定心丸又被人一脚踹开的感觉，简直比脚底板炸开还难受。 肇事司机是个年轻人，年轻得像个刚打양의醪糟。他一边骂骂咧咧地猛打方向，一边对着路边发呆的摩托车骑手挥挥手：“我说兄弟，这赛道写得忒烂了吧？前面这弯儿连个减速带都没有，连个橡皮筋都没挂住？” 老张想说安慰的话，却发现嗓子发干，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他想起了自己那辆报废的脚踏车，想起那个在巷口帮他修车的大爷，想起自己妈常说的那句：“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个愿意为你挡风遮雨的大哥，比喝口热水都珍贵。” 事后老张在医院躺了三天，脑袋昏沉沉的，脑子里像装了个闹钟，停不下来，也转不动。医生让他好好休息，老张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突然认定这高速上的变道、急刹、碰撞，仿佛并不是啥需求被纠正的错，更像是一场荒诞的戏剧。 那时候他还不懂，大人的世界就是这样，哪位心里没点跟屁虫，哪位嘴里不说点废话。

只要车上还有两个活人，哪位也不敢先低头，哪位也不敢先认输。 好了，老张熬完了那段工夫的噩梦。他穿上那件沾满泥点的旧 T 恤，把手里那杯凉透的水往兜里一揣，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后门。

这趟长途自驾终究还是终止了，就像故事里的老张，从一个年轻气盛为了超车差点酿成大祸的单车手，变成了一个看着后视镜叹气、在高速上间或也会露出点呆萌表情的一般/平平人。 真正的路，压根儿不在导航软件上，不在那些一键催化的雷达里。路就在你愿意为了别人多跑一步，还是为了自己多踩一脚油门的时候。 老张推开车门，夜风一吹，把满头的汗和泥点子都吹散了。他吹了吹屏幕，黑屏状态，像极了那个在高速上犯错的夜晚。人生嘛，就是要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就算撞上了，只要没把人撞死，就总能挺过这一关。

毕竟，能活下来的，才够资格聊聊如何开得更保险，如何开得更漂亮。 车门合上的时候，老张没有回头。他知道，自己又踏上了新的征程，不知道下一段路是偶然的还是必然的，也不知道前方等着他的，又是怎么着的风景。

反正，明早醒来，天还亮着，车轮还在转，故事才刚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