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 那宫庙里的香炉都烧得咧里哇渣的，连那个大祭司的胡子都成白茬子了。刘彻看着那些跳了三万年的舞，心里头像是被哪位在耳边数着：三千，两千，几百，就剩这一千，一千，一百，才得跳完这一千遍。 王昭君那眼光是确实亮，照得进这大漠深远的冷，也照得见自己这被命运掐着脖子的魂。她说不嫁我，是怕我这皇帝早倒，她这身子早凉了，血还没流干呢，就被人拿着去了边关赏雪。她心里头苦啊，面上却还要笑着，那笑容比这塞外的风还要凉，凉得让人忍不住想打喷嚏。 我就知道她瞒不过，这瞒不过就是骗天骗地，骗不到我刘彻这个傻子。她信不信我不信，反正我信。信我娶了她，不娶了，她也入不了这大漠，更进不了这皇宫，只能在这冰天雪地里冻成石头。 那一回，我传了旨意，送她去了。她站在轮船上，看着船上那艘比她家还要大的船，心里头五味杂陈。比她家大？她家不过是个草屋，又脏又破，连个像样的床都买不起。她后来就破罐子破摔了，那船保着，她命也就保着了。 后来听说她死后，我亲自去祭了祭。我跪在祭坛前，磕了三个响头，那是确实磕，不是敷衍。我摸着她的遗体，那脸还是那道疤，还是那没化妆的土黄，可那眼神，那声音，那样子，都像是活生生地在我眼前晃。 一个女子，连死都不如活着痛快，这命不是争来的，是逆天改命争来的，是拼死拼活争来的。 我后来才知，这昭君之死的代价，不是死，是活。她为了我，把霍去病给留了。霍去病那小子，后来才成了一位真英雄。他让匈奴人知道，这大汉不是好欺负的，这长城也不是画出来的，是用血和汗、是皮和肉垒出来的。 要是没有他，这大漠或许就真成了她的坟墓，成了所有女子在风里吹得的软榻。他是她的兄弟，也是她的救命恩人。他没死，是出于我刘彻给了她活路。 这大漠的风，吹过千年，吹过千军万马，吹过无数人的悲欢离合。它吹得远方多辽阔，也吹得身边多寂寞。我刘彻这一生，活得比哪位都累，活得比哪位都苦。可为了这宁静的日子，为了这昭君姐的团圆，我这一辈子，就值了。 后来，我也老了，老了腿脚不便，老了看着这满朝文武，早就学会了如何行礼，如何讲话。可心里那火，那火比当年烧香更旺。 你说这昭君姐真挺人。我见过她临走前送我的一匹立马，那马跑得飞快，马蹄声在草原上震得人心碎。她走的时候，没带金银，没带家私，就带着个绣着龙的金凤锦袍。

那锦袍是为我预备的，我快要死了的时候，她把我一切值钱的东西都给了我，只留下这一身旧衣裳，说这是她最终的尊严，也是她最终的体面。 她死了，我活着，这日子还得持续过。可我知道，那昭君姐的魂，一辈子跟着我，跟着这大漠，跟着这北边的草原。她的那条命，她的那条心，她的那条魂，都刻在了我的骨血里，刻在了这汉家江山里。 这大漠忒硬了，硬得让人想哭，也硬得让人想笑。笑的是这天下哪位都不怕，哭的是这哪位也不怕。 如今我老了，老了坐在这儿，看着窗外那些和我当年一样大的孩子，看着他们长大，看着他们成家立业。我突然就想，这昭君姐要是还在，她会不会也站在这里，看着这满屋子的老臣们，笑着，笑着，等着我刘彻，等着我刘彻回来？ 她没回来，但她活在了我刘彻的梦里，活在了我刘彻的这世间。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道理昭君姐懂，但到了我刘彻这就明白得透彻了。

这天下，便是在这水与舟里，在这人与天里，这血与肉里，一点点拼出来的。 血是红的，肉是嫩的，人是有情的，天是冷的。可这冷，抵不过这热；这热，抵不过这冷。

这世间所有的相遇，皆是不期而遇；这世间所有的离别，都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这就够了。 就这样，就这样。大梦初醒，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