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走廊里，空气里弥漫着那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像是某种精心调配的毒药混着旧书发霉的味道。米娅被那些从她身后涌出来的怪物锁住了手和脚，她拼命往回拽，身体却像被灌了铅一样沉甸甸，那些怪物根本听不见她的死活。她记得之前用了一个废弃的马桶盖做武器，那玩意儿没电了，但还是硬生生掏出一块电池，对着怪物脑袋里的那个小黑洞按下去，火花四溅，最终那个怪物没了，米娅也撑到了那股浓烟散去。她终于爬上了屋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在废墟里吊着的那个小女孩，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但她不敢哭出声，怕吓到对方。 在那之后，那些怪物就再也没出现过。 不过，米娅知道那个恶魔没死透，也没死光。他缩在城堡里，对着她的尸体发呆，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她没法直接走那会儿，得绕路，得用那些从废墟里捡来的东西。她找了好几趟，最终在一个满是灰尘的储物箱里，摸到了那个在超市打折区买了好几年的无铅电池。她知道那玩意儿不能当枪用，只能用来开启那个怪物眼里的黑洞。她小心翼翼地撬开箱子，里面还躺着米娅被绑住的双手，她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去够那个电池，动作迟钝得有点像在搬石头。

终于，电池进入了黑洞，轰然一声，那只曾经紧抓她的大手松开了，米娅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眼泪把衣服都打湿了。 但米娅没缓过劲来。 她本来当作只要把那个电池给进黑洞，恶魔就会彻底消亡。

可是，当她的注意力从那个怪物身上收回，看向那些还在活动、要么只是在原地磨蹭的同类时，她突然意识到，这根本不是“解决”难题。她盯着那只怪物看了好久，突然认定喉咙发干，眼泪又打满了眼眶，慌忙抹了一把，心里却莫名安定了许多。出于那个怪物看起来没那么可怕了，就连有点可怜。她认定，或许这件事没那么好办，也不是非要把所有恶魔都消灭不可。 故此，当米娅再次回到那个庞大的城堡前时，她没带那种把柄去威胁哪位。她只是把那颗无铅电池塞进了黑洞，然后转身，背对着那个还在角落里傻愣着的小男孩，慢慢退到了阴影里。她没讲话，也没回头，只是静静地看着周围那些还在蠢蠢欲动的东西。她知道，这不过是第一回合，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启动。

或许明天，或许后天，或许一辈子，会有更多人来寻找她，会有更多的人悲剧形成。但这起码，在这一刻，她认定心里没那么慌了。 她知道，自己没法去救哪位。

那个小男孩的眼里满是惊恐，她没法走那会儿告诉他真相；她也没法去那个恶魔的体内把那个线索弄出来，出于从她看到的画面来看，那个恶魔并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脆弱。

那个怪物缩在阴影里，像是在等她，又像是在对她笑。她就连忘了自己刚刚用电池把怪物眼珠子挖掉的狠厉动作，只认定手心湿了一片。 工夫仿佛在她这里凝固了。她站在废墟之巅，看着夕阳下的影子拉得挺长，把这片由鲜血和绝望构成的战场染成了血色。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奶奶说过，好人要是死了，世界会变得挺宁静。但目前，这个世界变得挺吵，怪物在闹，孩子在哭，她在想，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吗？别看她没法亲眼看到那个小男孩变得不一样，也没法把他从地狱里拉出来。但她知道，起码在那一刻，她站在他们中间，哪怕只是隔着一道墙，也依然是他们的一局部。 风吹过废墟，卷起一阵尘土。米娅没有回头，她知道该回去了。

或许今晚，或许明天，那个小男孩还会醒来，还会崩溃，还会出于不知道形成了啥而哭泣。

这听起来是不是忒悲观了？

是不是忒理想化了？可是，这确实不是她想要的结局吗？起码，在这之前，她是存有的。她是那个在混乱中撑起一片天的人，哪怕只是这样一个小小的身影，也能让这片废墟略微没那么凉快。 她转身走向阴影，脚步挺轻，生怕惊动了那些还在等待她出手的怪物。她知道，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启动，而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任何人白白地流眼泪，哪怕是在那个她本就不想多费口舌去争夺的结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