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秋天,梧桐叶刚染了黄,我手里攥着那张褪色的车票,指尖还在微微发疼。

那是我们那年夏天最热的时候,阳光毒辣得让人睁不开眼,蝉鸣声嘶力竭,把整个城市都捂得喘不过气来。我们约好在公园最凉的那块石头上见面,我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背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里面装满了我们能想到的所有废话和没说完的誓言。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背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里面装满了我们能想到的所有废话和没说完的誓言。 刚走到石阶下,一阵剧烈的咳嗽就从我喉咙里冒了出来,喉咙像是被啥硬物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咳咳”的乱响。他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用纸巾捂住了嘴,眼神里满是慌乱,但更多的是心疼。我瞥了一眼他的手,那只手有点粗大,指节都泛起了青筋,看来也是个力气活大板。 “没事,就是嗓子磨的,喝口水压压惊,别真呛着。”我尽量用平稳的声音安慰他,心里却七上八下的。他倒也不是那种倒吸一口凉气就怂恿着往前冲的莽夫,他手里捏着半块刚买的蜜枣糕,嘴唇一抿,眼神里那点慌乱瞬间被一种更深的、复杂的某种情绪取代。

那眼神流转间,像两潭死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我往后退了两步,声音也低了几分,尽量不让他听到我的声音颤抖。“你……先找个地方坐会儿,我……我去那边喊护士。”我撒了个谎,实际上心里明明白白,我只是不想让他看我狼狈的样子,也不想让他认定我有那么不堪。 他看着我走远,眉头皱了起来,似乎有些烦躁。我慌忙转身跑回那堆纸箱后面,蜷缩在角落里,只认定心脏像是被啥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那蜜枣糕甜得发腻,却如何也尝不出啥味道,喉咙里的干涩让我恨不得找个地缝把自己钻进去。 过了待会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沉甸甸的呼噜声传来。他似乎看到了啥,猛地回头,脸上的慌乱被一种暴戾的占有欲硬生生压了下去。我吓得浑身一激灵,赶紧把脚往回缩,声音也小得像蚊子哼:“那个……那个……我……" “看着我,”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仿佛要把我的灵魂都吸进去一般,“别在那躲躲藏藏,哭够了再说。” 他走近了,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瓶水,递到我面前。

那瓶子是透明的塑料瓶,标签上印着几个不清楚不清的字,但我能看清那是某种保养品要么化妆品。他也没客气,直接把水往我嘴边一送,眼神里那种暴戾瞬间变成了某种近乎天确实祈求。 “给,喝了吧。” 我愣了一下,喉咙里原本还在发着怪声,听到这句“给”字,竟然生出了一丝类似要命的错觉。我撕开瓶盖,水入口的瞬间,那股清凉的凉意瞬间冲进了干裂的喉咙,像是某种不知名的药引,强行压下了那翻涌的恐慌。 “好苦,好苦。”我喃喃自语,眼泪不受管住地流了下来,“好苦,好甜。” 他看着我狼狈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却又被一种莫名的安抚冲淡了。他蹲下身,手指头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珠,动作轻柔得仿佛在看待易碎的瓷器:“哭啥哭,哭啥?哭够了再跟我说。” 我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呼吸,眼中的慌乱启动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安稳。

我靠在纸箱上,看着他,眼神不再躲闪,反而透出一丝在这乱世中难得的平静。 “那你说,”我声音干哑地问,“要是赶明儿我们确实走到了这一步,你认定我会做这样的人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啥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这种人啊,啥时候是个头,啥时候就是个尾。

如何,难道你也想当那个维持现状的阿 Q 吗?那得多矫情,得多难看。” “你……"我气结,“你会不会认定我挺可笑?” “可笑?”他嗤笑一声,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动作利落地把我从纸箱上拽起来,“你笑啥?笑自己傻?笑自己连个廉价的水都喝不了?还是笑自己明明能过得挺好,偏偏要在这里过这种苦日子?傻人,才最可爱,不是吗?”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用得挺旧的香烟,递给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回绝的霸道。“抽烟,抽口凉气,顺顺气。别在那磨蹭了,跟我走,去哪?” 我看着他,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挺大,在这静悄悄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却也不显得凄凉。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笑,随即紧绷的表情松懈下来,眼底的笑意也深了几分。 “去哪?”我问他。 “去哪?自然是去哪,”他拿起打火机,娴熟地点燃了烟,吐出一口白烟,烟雾缭绕中,他的侧脸显得格外清楚,“去哪就不去哪了,反正你也不会差到哪儿去。你也好,我也好,反正都在这儿了,何须计较啥?” 我看着他,看着那被烟雾熏染过的眼角,突然认定他仿佛确实有点像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神祇。 “那……走吧。”我深吸了一口烟雾,感觉心跳慢慢平稳下来,“去哪?” “走。”他点点头,语气不容置疑,“去哪?就去哪。” 我们并肩走远了,背影在夕阳下拉得挺长挺长,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坚定。我知道,从这一刻起,那所谓的“红颜往事”,或许连我自己都难以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