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下午,阳光像把生锈的大锤砸在陆警官的鼻梁上,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陆南坐在审讯室的对面,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笔录,眼神却比窗外的蝉鸣还要快。 “李超,你爸这趟死伴,到底是不是该你背。”陆南把笔录往桌子上一拍,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硬气。 李超没吭声,只是把那个核桃大小的核桃放在桌上。他是个老手,做这行跟吃灰一样,干净利落利落。陆南蹲下身,手指头戳了戳核桃的纹路。

这玩意儿不是那种人工打磨的,指甲掐下去会凹进去,那是真核桃。他伸手去拿,李超突然往后一缩,手背青筋暴起:“别碰!” “碰啥?”陆南反问,语气里带点委屈。 “碰你。”李超说。 陆南愣住。

这年头,连个核桃都要被叫祖宗的。他站起身,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他走到李超身后,拍了拍那人的肩膀。李超浑身发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爸说,你是替我死的。” “那他是死了,还是你死了?”陆南声音发颤,眼眶有点红。 “他说,我是他唯一的儿子。他临死前把我往你怀里一推,说别怕,有你在,他爸就放心了。” 陆南蹲在李超面前,额头抵着李超的额头。李超闭着眼,呼吸像打翻的墨汁一样粘稠。陆南只认定心口像被啥堵住了,闷得慌。他想起那会儿在派出所,李超总盯着他的手机看,眼神里有股子说不出的劲儿,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亡。

那时候他不懂,目前懂了,原来哪位都怕死,怕死就为了留下点啥。 “你爸不是想逼我死,是怕我活得忒累,不想让我再一个人扛。”陆南低声说,“可他不也没死,你还活着,这仗还得打。” “这仗没法打。”李超突然抬头,眼里全是红血丝。 “如何打?” “打他。让他知道,这桩案子,咱们三个人都认了。”李超的声音挺轻,却字字落地,“你也得替我死一次。你爸死了,你就得接着活着。你活得好好的,我就能看着你活着,这样才不亏。” 陆南没讲话,指腹摩挲着李超的脸颊。 审讯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突然,陆南的脚下一软,整个人滑倒了。李超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陆南疼得龇牙咧嘴,爬起来时,手里那瓶水洒了一地,像把彩虹碎片撒进泥坑。 “对不起,我刚刚……我仿佛有点挂念他。”陆南声音沙哑,“刚刚忒急了,想逼着他签个字,结局手抖了。” 李超没伸手去扶他,只是往后退了一步。从那边柜子上,他随手拿了一根警戒带。 “别管我。”李超说,“你只管搞定你的任务。我帮你记清楚,你爸到底说了啥。

还有,今晚别进食,没胃口。” “为啥?” “出于今晚得吃顿好的。”李超指了指窗外,“为了庆祝你爸没撑过这关。

毕竟,我们这步棋,得下得漂亮。” 陆南看着李超,突然认定这核桃忒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他站起身,把警戒带绕在椅子上,系紧了一颗扣子。 “那咱们重新开。从明天早上八点启动。别让我再犯了。” “好。”李超应了一声,转身去拿那个最大的核桃。 阳光仍然刺眼,但陆南认定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下来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只会低头录音的下属,他是陆南。

哪怕后续还有无数无法预料的变量,但起码此刻,这一局,他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