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疏曼的眉毛一挑,那神情就像是在嘲笑啥天方夜谭,汗水顺着她额角的沟壑流下,滴进发梢,把几根凌乱的黑发黏得更死。她看着眼前那个穿着西装革履、仿佛刚从火场里捞出来的人,眼神里没啥情绪,只有最纯粹的荒谬感。 “江疏曼,你醒醒。”梁博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粗糙,带着一种让人听了想摔杯而起的厚重感,“别再做那些无意义的挣扎了,那个叫陈哲的烂人,早就把你骗死了。” 江疏曼猛地睁开眼,视线有些不清楚,她想要抬手去揉揉忒阳穴,却发现自己被死死按在一张冰冷纹丝不动的黑色皮椅上。她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带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梁博没有看她,只是用那种近乎命令的口吻,一边整理着她凌乱的发型,一边冷冷地说道:“你弄脏了我的衣服,今晚别想睡了。” “为啥?”江疏曼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终于有了点人味儿,但她听不出悲喜,“我们明明……" “我们明明忒完美了,完美到连自己的感情都演得像道具一样。”梁博打断了她,嘴角勾起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笑意,“陈哲是个啥怪物?他当作只要在他面前装傻充愣就能混那会儿。结局呢?他像个傻子一样,在茅房里把自己折腾得遍体鳞伤,还认定自己是在救你。你所谓的清醒,不过是他精心设计的陷阱,用来让你更快地认输,然后让他登基。” 说到这儿,梁博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报纸递到江疏曼面前。

那是她唯一能跟陈哲对质过的东西,上面夹着几张不清楚的照片,是她和他在婚礼现场拍照的。照片上的笑容灿烂无比,可江疏曼的瞳孔瞬间收缩。 “你看这张。”梁博指着照片,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这上面,就是你和我。

那时候你笑得那么快乐,我当作那是真心。目前呢?你笑得如此僵硬,鼻子都歪了。” 江疏曼盯着照片看了挺久,直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她突然想起那会儿看陈哲跟别人谈恋爱的视频,那些镜头里,他眼里全是光,那种光芒如何目前都显得那么空洞?原来,他装出的深情,不过是为了掩盖自己内心的怯懦和算计。 “原来……原来我一直都在演戏。”江疏曼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风,“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从一启动,我就不是那个能掌控全局的人。” 梁博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心里竟突然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看着这个曾经被他捧在手心、又被他揉碎过的大四女生,想起那些深夜里,自己也会出于一次黄了的表白而彻夜难眠,想起自己也会出于恐惧被回绝而不敢看对方眼。命运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样狠,让你在最该被保护的时候,成了唯一的施害者。 “别哭了。”梁博伸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泪,动作轻柔得不像是一个男人,“哭啥?你跟我又不是一起闯祸的。

再说了,你要是真哭了,我这就去跟警察交代,说你在我家闹了精神病,罪名我认了。” “你!”江疏曼恼羞成怒地拍开他的手,“你根本就不是陈哲!他才是那个假,你才是那个确实!” “真真假假,本来就是陈哲的专利。”梁博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凑近了些,低声道,“你看那奏鸣曲,开头那段,是你在弹,他对对对。中间那段,我弹,他记错谱子了。结尾那段,是我自己弹,然后你看着我的眼说‘终止了’。你如何辩解?你弹错了,对不对?” 江疏曼愣了一下,心中某块坚冰似乎慢慢融化了。

是啊,这曲子从头到尾,都是他在掌控节奏,自己在负责最终那一下无力回应。他利用她的无知和天真,一步步把这场“谋杀”搞定得滴水不漏。 “我不恨你。”江疏曼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突然变得异常平稳,“恨有啥用?恨了又能如何样?这个世界毕竟还在那儿转,我们一直要回去的。” 梁博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他知道,这场苦役终止了,起码对于他来说,起码对于这出戏的演员们来说,暂时能够松口气了。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西装外套,拉开了窗帘。 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照进那个小小的睡觉那屋,给两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梁博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阑珊,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那里没有江疏曼那副随时会崩塌的脸,没有陈哲那个卑劣的笑脸,只有两个在阳光下沉默的大人。 “明天安排我拍个戏。”梁博转身,背对着江疏曼,声音恢复了往日的低沉和疏离,“不过这次,剧本里有我,你也要跟着演。” 江疏曼没有回头,只是默默点了点头。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的关系变了,但也不会变坏。

这出名为“梁博与江疏曼”的戏,才刚刚进入最紧张、也最荒诞的中间段落。

只要他们还在演,这场独角戏就一辈子不会落幕。 夜色渐浓,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像是某种无声的倒计时。在这混乱的、充满算计的世界里,唯有琴声,或许能流淌出一点真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