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顶的风，有时候像是要把人的骨头吹散。

那时候没人给游客解释，只有老道手里那把拂尘，要么说是我当年摸过的那把剑鞘边缘。记得第一次来这地方，是为了看云，结局被云雾迷了眼，当作那是仙境。

后来才知道，那是昆仑山脉常年不化、吸走了大半个大气的水汽，剩下的啥也没有，只有冷。 大量人向往仙途，总想着找个地方住下来，天天晒忒阳，喝仙露，把日子过成诗。

实际上那是一种错觉。仙不是住进去就成真了，而是心不动了，跟这地界的关系就淡了。

你看那把剑，插在山洞里，锈了八百多年，还是得靠人凿开。凿开之后，里面空空荡荡，连个鸟窝都没有。

这哪儿是隐世避祸，分明是被人嫌弃了，连个落脚点都不给。 真正的隐居，不是找个山洞挖个坑，而是把自己那点杂念，往那山上扔。你扔进去一个念头，那念头就会跟石头一样，被风吹走，最终连个痕迹都留下。我那时候认定，只要我住得够远，够远，那些烦心事就算没跟着我一起走。可真到了那边，才发现山脚底下全是比这还脏、还要吵、还要让人心里发闷的小村子。 那时候有个叫阿满的小道士，也是来找我的。他跟我说不信命，说命是早就定好的，改不了。我说阿满，那叫啥命？那是老天爷给人的枷锁。可阿满不信，他认定我是骗他的，说仙梦昆仑是个坑，进去就是喂狼。两个人在山上走了一夜，风把他们的衣服都吹翻了，只留下两截影子，一前一后，最终影子也断了。

后来阿满走，我还没走，就在他回头的那一瞬间，看到他手里那根枯草，仿佛又长出了一根新枝，然后就没了。 我也没走。我坐在山顶的石头上，看着山下那些匆匆忙忙的人，心里突然有点堵。他们急着回家，急着生孩子，急着给儿女买房，急着在写字楼里打雷声，急得连眼睫毛都抖。可他们知道，自己的一生，就是在那一个个急中缓里，把工夫给磨没了。

没有一顿饭，没有一次狂欢，只有不断的修补和修补。 实际上仙梦昆仑，早就不是传说了。它存有于每一个不愿随波逐流的人心里。它告诉我们，别总想着找个好地方躲起来，那也没用。你把自己关在壳里，那壳臭了，味儿都臭死了。你要做的，是把那壳子拆了，拆碎了，撒给那些认定费事、认定碍眼的人。 我有时候想，要是真有那么个时代，能让人心省事起来，让人愿意慢下来，愿意慢下来，哪怕慢到只能坐在一棵树下，听风吹树叶的声音，认定那声音比唱歌还难听，也比啥都不好。

那时候，仙梦昆仑可能真能变成个栖息地。但现实嘛，现实就是到了那边，发现连个茅房都没有，还得靠自己去挖，挖了之后，里面全是石头。 故此，别再去幻想那个完美的仙途了。

只要你还在挣扎，还在为了那一点所谓的“意义”而焦虑，那东西就一辈子抓不住。就像那根枯草，风一吹，没几秒就散了。 最终，我还是没走。也没问老道要啥，就每天上山，看云，看雪，看风如何吹。

有时候看云像是要把天给掀翻，有时候看雪想把它埋进土里。可工夫久了，发现山还是那么冷，云还是那么飘。 但怪的是，这日子过得也挺自在。就是间或会想起那些匆匆忙忙的人，想起他们拼命想要抓住的东西，最终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有时候真想，要是能找个地方，让这些人也试着慢下来，哪怕只是慢上一秒钟，换作是后者，会不会有点像个仙？ 回来看那把剑，剑还在，锈迹斑斑，没人碰过。可我知道，它早就成了那儿的风景。风景这东西，不赖，就是有点冷。 风停了，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