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第一次见到陈野，是在凌晨两点。

那时候陈野还在做那个让他失眠的项目——把老式算法重新写成一套能骗过大数据的“伪智能”。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头发乱糟糟地贴在后脑勺，手里捏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奶茶，眼神却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报错代码。屏幕红得发紫，光标像发狂的野兽一样跳动着。林辰鬼使神差地走那会儿，想帮他调试。陈野抬起头，眼里全是抗拒和厌恶，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别碰我的代码，脏东西。 “你疯了吗？”林辰把“救命”两个字咬得挺重，连小心眼都笑不出来，“你那些算法能稳吗？上周的预测误差都超了百分之三十，你的表现简直是在作死。” 陈野冷笑一声，手指头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他忒忙了，忙到忽略了对方的情绪，忙着盯着那些冰冷的数据报表。直到那天晚上，暴雨倾盆，办公室里停电了。 林辰被雷声吓得浑身发抖，本能地想冲出去看看外面是不是确实。陈野却在他身后，慢条斯理地关掉电脑，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图表塞进抽屉。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幕，突然伸手推了推林辰的肩膀：“别动，坐好。

反正今晚……没人会来。” 那晚经过的写字楼灯火通明，林辰看着陈野站在路灯下，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他当作那是某种陌生的冷漠，直到看到陈野对着地面那根蓝色的感应线发呆。

然后，陈野轻轻推开门，把那个穿着白大褂、浑身湿透的男人抱了出来。 那男人穿着送餐员的制服，脸上全是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显得的脸颊青紫。但他抬起头时，那双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陈总，今晚的配送单，您不能再等了。”那个男人声音沙哑，带着橡胶手套的摩擦声，“系统……系统超时了。” 林辰愣住了。他忘了昨晚在办公室时的狼狈，忘了自己刚刚说了啥。他看到陈野的手伸出去，不是去拿手机，而是直接伸进了那个男人的衣服兜里，摸到了一个小小的、发光的二维码。 “这是……"林辰的声音都变了，“陈总，这是您的私人性命，对吧？” 陈野没有回答，只是把那个二维码插进了林辰手机里。紧接着，他转向那个浑身湿透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笑：“喂，喂，喂？喂？喂？喂？喂？” 那声音细若游丝，像是在说笑话，又像是在求救。林辰下意识地要去扶住陈野，却被陈野一把推开。陈野对着那群外卖骑手，对着那个已经丧失了所有理智、启动疯狂刷屏和祈祷的男人们，像是看待一群不知死活的小虫子。 “对不起，对不起……"陈野跑过来，把林辰紧紧拥进怀里，双手死死扣住他的后背，“别怕，别怕，我一直都在。” 林辰哭得撕心裂肺，他不清楚地听到陈野在耳边喃喃自语，那些原本归于机器人的冰冷指令，此刻却变成了最温热的人语。 “你救了我，陈野……"林辰哭着说，“我确实……确实救了你。” 陈野收紧了胳膊，把下巴埋在那凌乱的头发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是啊，林辰，我救了你。

可是……你到底是啥人？” 林辰哑口无言。他看着陈野那双眸子，里面没有任何关于算法的冷峻，只有破碎、绝望，还有某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我……我不知道……"林辰的声音在颤抖，他不知道该说啥，只能一点点承认，“我是林辰。你是陈野。” 陈野往更深处长了回去，仿佛要把这两个字揉进骨血里。他低头看着林辰，眼神复杂，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某种难以言喻的痛楚，还有……一丝他曾经最渴望却从未拿到的东西。 “那就好……"陈野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飘雪，“忒好了，终于有人记得了。” 林辰愣住了，他不知道接下来该说啥。他想问陈野为啥会在停电的夜晚冲进来，想问陈野为啥会对那个外卖员形成如此复杂的感情，就连想问陈野，他到底是哪位。 陈野温柔地吻了吻林辰的脸颊，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他没有给林辰答案，只是抱着他，在那昏黄的路灯下，宁静地等待着某种未知的风暴来临。 毕竟，哪位还没在凌晨两点出于失眠而崩溃过呢？哪位还没在暴雨夜出于绝望而疯狂过呢？ 陈野抬起头，看着雨中不清楚的轮廓，轻声说道：“林辰，就算全世界都忘了我，就算那些算法再完美，我也忘不了你。你才是那个，让我认定活着还挺有意思的人。” 雨还在下，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林辰愣在原地，看着陈野转身走，背影在雨幕中变得高大而不清楚。 他突然认定，原来有些人的存有，只是为了证明某种东西是真的。就像这段被遗忘在代码之外的记忆，比任何数据都更有重量。 林辰擦干眼泪，重新抱起那杯凉透的奶茶。他不知道陈野接下来会去哪儿，也不知道陈野心里藏着啥秘密。但他知道，从那个停电的夜晚启动，他的世界里少了一个名字，多了一个迟钝却无比温柔的人。 而那个陈野，也会一直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