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林中小屋终有归人,可那群被龙息灼伤、在黑曜石裂隙里苟且偷生的矮人矿工,最终也没能走出地牢。 老马希德死在那堆废铁堆里,死前还在咒骂那群把石灰粉当粮食的兽人。他说那些矮人就像某种锈死的龙,死的时候浑身抽搐,像被火烤了三天的灰泥。可当来气的独眼巨人把他们那些歪歪扭扭的骨头扔进卢恩语的深渊时,他才发现,自己最大的罪行不是没把尸体送进铁炉,而是没在送葬之路上多花一分钟。 他本能够站在泰姆拉尔的大门前,看着一群穿着丝绸长袍的法师,用他们那套华丽到令人发指的语言,为那些死去的哥们儿竖着大拇指。他们能够大声喊出“荣耀归于泰姆拉”,把那些被诅咒的矿工名字念成圣歌,让那些出于贪婪而献祭灵魂的兽人像被踩碎的饼干一样,在风中发出刺鼻的警告。 但他没有。他一个人扛着风之龙王,把魔女的镰刀磨得像刀锋一样锐利,然后带着林中小屋的所有人,浩浩荡荡地敲开了泰姆拉的大门。 这就是他的选择,一个如此顾全大局、却贼冷酷自私的选择。他宁愿面对那些穿着丝绸长袍、语气充满骄矜的法师们,也不愿面对那些被诅咒、满身伤痕的矮人。他当作前者是高尚的,后者是卑劣的。 但他错了。 当那群穿着丝绸长袍的法师带着来气和嘲弄走进地牢时,看着满地狼藉、堆满白骨和生锈的武器,他们并没有感到来气。

反之,他们感到了一种奇异的、近乎狂喜的宁静。就像看到一群刚出炉的面包被扔进了冰冷的水池,他们认定那是为了让面包更好地绽放香气。 泰姆拉尔压根儿就不是一个善者聚集的地方。他早就预料到这一点。

那些被诅咒的矮人,那些在魔女的镰刀下挣扎了千年的灵魂,原本就是这片土地最该被遗忘的残渣。当那些人被那些穿着丝绸长袍的人接纳时,就像烟花炸开在深冬的夜空,别看短暂而耀眼,但终究只是瞬间的幻象。 老马希德死了,但他并没有死得光荣。他死在泰姆拉狂暴的龙息面前,死在最不该死的地方。可如今,泰姆拉却为了他,为了那些“脏东西”,燃烧了整个大陆。 这真是一场庞大的、荒诞的讽刺。一个为了“正义”而燃烧整个大陆的巫师,一个将最污秽的人捧在手心的法师,一个在死亡之门前犹豫了三天的独眼巨人。结局呢? 泰姆拉尔赢了。

那群穿着丝绸长袍的法师成为了传说,他们的名字将被一辈子铭刻在泰姆拉的神庙里,作为守护林中小屋的骑士。而那些被诅咒的矮人,他们的骨头成了贡品,他们的名字被冠以“被洗脑”、“被诱骗”的罪名,一辈子地困在了那个充满谎言的地牢里。 林中小屋仍然矗立在那里,巫师、矮人、巨龙、兽人、法师,他们穿着各自的衣服,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泰姆拉站在高处,俯瞰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类似微笑的弧度。他知道这是对的,出于这符合他的逻辑,符合他的“正义”。 可哪位又知道,真正的正义是啥? 或许正义就是一个能让所有人活下来,让那个被诅咒的矮人终于走出地牢的灵魂得以安息的过程。

或许真正的正义,是准那些穿着丝绸长袍的法师,为那些死去的哥们儿竖个大拇指,哪怕这一举动会让整个世界为之燃烧。 林中小屋结局,或许就是这样一个庞大的幻梦。它漂亮,宏大,充满了戏剧性,像极了那些在书中重复了千百遍的童话。它没有任何瑕疵,没有任何悲伤,没有任何关于人性的真挣扎。它只是一个被精心编排的舞台,上演着一部关于“秩序”与“混乱”、“高尚”与“卑劣”的宏大剧本。 老马希德死在那里,带着满腹的悔恨。他向泰姆拉致意,声音颤抖却坚定。他没有哭,没有挣扎,只是默默地咽下了最终一口气。出于他的世界里,没有“毛病”,只有“对”。 而泰姆拉,则看着那些被诅咒的矮人,微笑着转过身去。他知道,这场戏,才刚刚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