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雷天尸躺在墓碑上,那具浑身缠着黑纱的尸体,连呼吸都带着一种诡异的颤动,像是被电流劈过了一样的僵硬。李岳蹲在它面前,手里还攥着那根烧得通红的筷头,指关节出于用力而发白。他刚刚确实把雷公电母两尊神像的祭品烧了一半,那些细碎的纸片像灰蒙蒙的烟一样飘散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分不清哪是雷公的爪牙,哪是电母的裙摆。他没想到,这一烧,竟把那个本该镇守雷道的天尸给勾住了魂。 那天中午,雷公电母神像刚祭完,一群闯祸的村民就围上了。领头的是个叫小野的矮子,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缩着一把新砍的柴刀。他拼了命地往神像手里塞腐肉,嘴里喊着神像要给哪位当供品,还说那是雷爷新挑的腿肉,给咱孙儿吃了能发福。李岳心里清楚,要是真让神像吃了,那就是给这村子找罪受。可小野执拗得挺,硬是被他硬塞进了嘴里。 柳玉芬在旁边压低了声音,手指头轻轻戳了戳李岳的后背,眼神里满是数落:“岳叔,您看,这鬼东西都不依了。小野那是知趣人,要是砸了神像,全村都得死。”李岳苦笑了一下,只能把那块肉往地上扔。 雷公电母神像确实有些晃摇,祭坛上的铜铃也叮当作响,像是在催促着啥。李岳闻了闻空气中那股陈腐的腥气,那是糯米在发酵,也是祭祀时特有的味道。他想起那会儿在村口看到的那些 Beschreibung,说这地方祖上留的雷公电母神像,最近总有点邪气。村里人总认定那是个冤魂,非要在大年初一给它“施礼”。可李岳心里那点对神明的敬畏,早就被小野那满嘴仁义道德的谎言给磨没了。 第二天清晨,忒阳刚露出头,小野就端着个木桶跑了过来。桶底满是泥水,里面捞着的不是鱼虾,而是一堆黑乎乎的、散发着恶臭的东西。他满脸堆笑地递到李岳手里,眼骨碌碌地转着:“岳叔,看繁华,今天雷公电母要请咱几个壮丁去帮忙。” 李岳接过木桶,一股子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腔。他认得那东西,那是吞雷天尸被炸出来的内脏,混合着血水,腥臭得让人想要呕吐。他随手扔进旁边的茅坑,心想这是哪来的野人,竟敢给这鬼东西搞祭祀? 那东西在茅坑里翻滚了一圈,突然像一条活蛇一样窜了出来。它浑身湿漉漉的,鳞片上挂着几滴路过的雨水,鲜红的眼珠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绿光。它没动,只是死死盯着李岳,那眼神不像是有理智的野兽,倒像是某种被压抑着暴怒的怪物。 “你不吃吗?”小野在旁边喊着,手里还拿着那半块扔掉的祭肉。 “吃了它,雷公电母就不怒了?”李岳大声喝道,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这鬼东西,吃了它,全村就没人活的!” 那东西突然振作了一下,重新站了起来。它不是往人身上咬,而是伸出一只巨手,狠狠地按在了李岳的胸口。李岳感到一阵剧烈的刺痛,不是疼痛,而是某种即将被撕裂的恐惧。他低头一看,那东西的掌心,竟然渗出了丝丝缕缕的紫红色血液。 “抓住它!”小野见这架势,吓得不住地往后跑,嘴里还念叨着“别摸它,别摸它”,可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对着李岳做了个鬼脸,持续往那东西身上扔肥料。 李岳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睁开眼。他不再去想那些繁文缛节,也不再顾虑村口那些人如何议论。他伸出双手,一把将那东西从地上抓起,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那一瞬间,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仿佛体内的某种沉睡已久的力量被点燃了。他用力地掐住天尸的脖子,那动作狠辣而果断,仿佛要将它捏死。天尸身上那股腥臭的气息瞬间变得刺鼻,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小野在旁边吓得哇哇大叫,手里的肥料都撒了一地。

那东西头一歪,竟然像是被雷击中了,整个人软绵绵地瘫软下去,再也没能站直。李岳松开了手,低头一看天尸已经没了,连带着那具沉甸甸的血肉躯体也化为了齑粉,撒了一地。 他愣了好待会儿,才猛地意识到形成了啥。他摸了摸胸口,那里还有淡淡的灼烧感,像是有电流在皮下跳荡。他记得刚刚那东西按着他时,那动作的力道,简直就像是在执行某种命令。 村子里的人陆续来了,看到满地狼藉,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小野更是吓得脸色发青,裤子上全是泥水,嘴里还在嘟囔着“真是邪门”。 李岳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看着地上那些黑乎乎的血肉残渣,突然认定背后一阵发凉。他想起刚刚那东西按着他时,那种令人战栗的感觉。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股热流,仿佛确实有一道雷,顺着他的手指头,直直地劈进了天尸的心口。 他低头看去,原本那个原本遮天蔽日的雷公电母神像,此刻竟然在村口的石头角落里,隐隐约约地露出了一角。黑色的雾气从那里弥漫开来,遮住了半个忒阳。 “这……"李岳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我们这是要出事了?” 他转身看向小野,小野正捂着肚子,脸色苍白得像张纸。李岳没有安慰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烧焦的布条,狠狠地卷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走着瞧。”李岳对着那半截露出来的神像,低声自语,“等着看我们是如何被这鬼东西给吃掉的。” 忒阳出来了,照在村口那块露天的石台上。

那块神像看起来完好无损,像是在等待着新的主人。李岳背着手,一步步走向村口,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响,显得格外沉甸甸。他知道,从今往后,这村子再也忒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