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簇终于没等来“大结局”四个字。

那是在他拍板做个自由之民，而不是为了啥“保险”和“秩序”去当“人类”养料的时候。阿城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只破旧的保温杯，杯里是温热的普洱，看来是刚泡好了。 那天晚上，黎簇老地方没去网吧，也没回学校。他坐在那张全是裂纹的木椅上，看着窗外流浪的兔子窝，突然认定心里空了一块，比那个“保险”两个字还难受。他花了一整晚，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设定、那些为了维护人类形象而编造的所谓“规则”，统统扔进了垃圾桶。 阿城摸了摸他的头：“你小子，是不是认定我舍不得你走了？” 黎簇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被旧帆布鞋磨过的小脚丫。他没讲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锤子，锤得哐当响。

那不是用来砸核桃的锤子，是用来砸碎那些让他认定自己是个“大坏蛋”的念头的。 “我不走了，”他声音有点哑，“我就是想看看，人要是真没了，那这个世界会不会就只剩下这些‘保险’了。” 阿城笑了，笑得有点疼的那种。他凑过来，用手指头戳了戳黎簇的额头，语气轻飘飘的，却像把一把刀直直插进他心里：“傻孩子，你当作我们只是‘人类’？是‘人类’这一套，还是‘人类’这一套背后的逻辑？” 他指了指窗外那一群鸽子。 “你想想，要是那些鸽子确实没了，那它们的存有还有啥意义？”阿城的脸凑得近了，近到黎簇能看清他眼里的光，“它们吃虫子，它们飞，它们飞啊飞，最终飞到了这里，又飞走。

这算啥？这是为了‘保险’而存有的吗？这是一种进化，一种生存的必然。” 黎簇看着阿城，又看了看窗外。

突然，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孩子气，带着点不可置信，又带着点释然。 “阿城，”他喊他的名字，像喊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哥们儿，“你说得对。人要是真没了，那笼子里的鸟也不该如此叫，笼子里的鱼也不该如此游。” 阿城愣住了。他看着黎簇，又看了看自己作为“黑袍信徒”的身份。

那件衣服穿久了，早就松垮垮的，沾满了灰土，像极了那个在这个世界里混了半辈子的黎簇。 “你疯了吗？”阿城问。 “没疯，”黎簇擦了擦鼻尖上的灰，“我只是不想再当那个‘人类’了。阿城，你啥时候启动信了？你啥时候启动认定，只有把命交出去，我们才能过上‘保险’的日子？” 阿城沉默了好待会儿。窗外的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像是一场无声的告别。他突然想起那个在沙漠里迷路的孩子，想起他第一次看到黎簇时，眼里闪烁的那种纯粹的、不受束缚的光。 “那会儿我看你，总当作你是为了‘保险’。目前我看你，才发现你不是。”阿城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黎簇。 “那是为啥？”黎簇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出于“保险”本身就是个笑话。阿城转过身，目光穿过房间的墙壁，仿佛看到了那个在沙漠中奔跑的少年，看到了那个为了求生而不得不做出选择的黎簇，看到了那些在“人类”和“保险”之间挣扎的灵魂。 “你看那些鸽子，”阿城指着窗外，“它们为了活下去，啥都能够做。饿了就吃，困了就睡，飞到了高处就升天。它们不在乎‘人类’，它们只在乎如何活。而‘人类’呢？‘人类’一直想着如何‘保险’，如何‘合适’。结局呢？大家都把自己活成了别人希望的‘人类模样’，最终却连‘活着’的权利都没有了。” 黎簇怔住了。他第一次意识到，所谓的“大结局”，或许压根儿都不是哪位活着，而是哪位终于不再为了迎合哪位而活。 “阿城，”黎簇突然说，“要是那一天确实来了，比如那个世界的‘人类’全都消亡了，只剩下我，还有那些还在飞、还在游、还在挣扎的‘生物’们。你会如何过？” 阿城沉默了挺久。久得黎簇当作他不会回答。 “我会看着它们飞，看着它们游，”阿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就像看着你一样。我不会再去管啥‘保险’了。

只要它们还活着，只要它们还能呼吸，我就该活得像个‘人’。” 黎簇眼亮了。

那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没有标签、没有定义的日子。他握紧了手中的锤子，指节发白。 “好。”他深吸一口气，把锤子重重地砸在窗台上，“那就一起飞，一起游。

不管前面是啥，反正我不做那个被‘保险’锁住的‘人类’。” 阿城笑了，这次是确实笑。他伸手拍了拍黎簇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像是一锤定音。 “别怕，孩子。我们不是一个世界，但我们都在彼此的可能性里。” 窗外的风停了。黎簇听着窗外的动静，心里那团乱麻终于解开了。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会更迷茫，可能会更孤独，可能会再次面临各种各样的诱惑和选择。但只要知道身后还有一个人，知道还有那些在风中飞舞的灵魂，他就认定自己找到了答案。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迈开了步子。 “走吧，”他说，“去看看，到底哪位是‘人类’，哪位是‘生物’。

反正，我都想看看。” 阿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逐步走远的背影，轻声说道：“嗯。走吧。” 阳光正好，照在沙地上，也照在两个即将远行的人身上。他们身后，是那片辽阔得让人想哭的沙漠，前方，是未知的未来。但那不妨碍，他们拍板一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