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磨得生疼,心也磨得生疼。 京城那边最近风浪忒大,何宝秀的案子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要把老铁崖的脊梁压弯。老赵那张脸,没几天就烂透了,最初那种冷硬劲儿没了,眼神里全是灰。

听说,那帮人不是要钱,是要把老赵从地下抬上来,给这满城帮派的骨头换金币。老赵听说了,腿肚子都转筋了,但他务必得走。

那个以“义”为名的幌子,一旦卸了,连个信都收不到。 那天夜里,老赵那把破刀在油灯下映出扭曲的影子。刀柄上那颗松动的轴承,像是个破旧的瘤子,抓不住。他抓起刀,一步一步往地道走,脚下的青苔湿滑又滑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口上。地道里臭烘烘的,混着煤渣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烂味,那是死人堆出来的味道。他穿过那层厚厚的灰墙,墙缝里渗出的黑水像血一样顺着脚底流,黏得人心慌。 刚钻出地道,那股子腥臭劲儿就直冲脑门,差点把人给气笑了。老赵喘着粗气,把脖子上的红脖子拉下来,一脸死灰地对着那帮人摊手:“如何?还等着我来送死?” 那几个“兄弟”没讲话,围过来,手里举着磨得发亮的刀,眼神凶得像要吃人。老赵缩在墙角,看着他们,心里那点最终那点儿“义气”、那点“江湖规矩”,瞬间就碎成了一摊泥。

这帮人拿着刀,就是为了那副面具。老赵笑了笑,把那把破刀往地上一扔,又捡起来,用力往地上一砸,声音脆得像要碎掉:“好,你们拿刀,我就给你们这破面具!” 他站直了身子,抖了抖手上的血,对着那群家伙挥了挥刀,眼神里透着股狠劲:“你们想要啥,老子借你们用。” 那帮人反倒嬉皮笑脸了,把那些利刃往他手牌上一拍:“好啊,老赵,你真是省事儿。

只要你不嫌累,这锅我们这就给你端了。

不过,得听我们几个规矩,不能乱动。” 老赵乐了,笑得没心没肺:“规矩?”他指了指地上的血,“规矩?规矩就是,哪位先破了我,哪位就得死。目前,哪位还不想死?” 他猛地往前一冲,刀光乍现,直奔那领头的大汉而去。大汉根本不给他对招,手上动作快得像鬼魅,一把刀架在老赵脖子上,反手就是一记劈刀。 “哎哟!”老赵惨叫一声,身体一歪,被刀带得踉跄着后退。疼啊,头皮崩开的疼,骨头裂开的疼,全是血水流进嘴里,咸得发苦。

那大汉也不看他,刀锋凛凛,气势汹汹:“还愣着干啥?没看到咱俩哪位也不服哪位吗?” 老赵喘着气,血沫子顺着嘴角往下淌,眼神却还得硬。他想讲话,想骂人,想求饶,可嘴里全是血腥味和血腥味混合成的浆糊。他想喊:“我还没死啊!”想喊:“你们别动手啊!”可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像是被啥东西堵住了,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嘶哑和颤音,显得那么无力,那么可笑。 那大汉见老赵没反应,眼神里的凶光更盛了,刀又举了起来:“如何?不服啊?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老赵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那一刀,实际上只是试探。

这帮人仗着人多势众,手里拿着的是던전(盾)。他要是硬拼,肯定得输。但……输了也没啥大不了,反正是要死的。 他深吸一口气,牙忍不住打颤,却偏要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那副破面具嘿嘿一笑,声音细若蚊蝇,却带着一股子狠劲儿:“嘿,你们几个,把刀给我。老子……老子也要玩个够。哪位也别想拉我垫背,我偏要……偏要……"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光,那是老赵这辈子最极度渴望的东西——掌控。 “哪位也别想拉我垫背,我偏要……偏要看看,这副面具底下,到底藏着多深的一团火!” 那大汉愣了一下,看着他那副近乎癫狂的样子,眼神里那点“义气”仿佛都熄灭了一半。 老赵往前一扑,不再是硬碰硬,而是借着那大汉的防守空间,猛地抓起了那柄刚刚切下的头颅。刀身嵌入大汉脖颈的瞬间,老赵嘴角溢出一口血,却笑得像朵花一样绽放。 “痛快!”他喊出了声,声音里带着浓重的胡茬和酒气,“行了,都别动了,老子这就去把你们那副破面具砸了!” 大汉惨叫一声,捂着脖子往旁边一滚,滚到了墙边。老赵站起身,将那把沾血的破刀往地上一顿,又对着那副面具狠狠锤了一拳。木屑飞了,面具碎片也飞了。 老赵看了一眼那几具尸体,又看了看自己满手的血块,眼神复杂。他是个开过刀的人,一辈子都在刀口舔血。人死了,刀还在,血还在,这感觉忒熟悉了。 “终止了,老赵。”他低声对自己说。 风从破窗吹进来,带着外面的雨声,也带着这满城帮派的绝望。老赵笑了笑,转身走向那堆乱坟岗,背影在夜色里显得那么孤单,又那么决绝。他知道自己没得救了,但那把刀,这把刀,就带着他所有的“义”和“情”,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