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秋意还没彻底散场，十七号院的屋顶似乎又笼罩了一层薄薄的铅灰。风卷着落叶拍打在磨砂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极了那些在后台反复排练的歌词。我推开浴室的门，镜子里映出的我有些恍惚：刚刚那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偶像”，如何突然就变成一个拥有一般/平平烦恼的一般/平平高中生了？ 记得刚入学那会儿，那种“神一般”的感觉确实让人着迷。记得第一天班会上，大家仰着头看台上的我们，当作那是魔法，当作能瞬间掌控命运。

那时候认定，只要站上去，整个剧场都能为你让路。

那些华丽的装束，那些夸张的发型，还有那些令人屏息的动作，都被我们视为完美的工具，用来演绎不知疲倦的偶像剧。我们就连把每一次蝉鸣都当作是为了配合演出而存有的背景噪音，彻底没意识到，世界正在一点点地变窄，直到只剩下我们这几十人的声音。 直到有一次，在练习室预备新一周的节目，我坐在角落发着呆，旁边正好坐着阿库娅。她正在用便利贴写下一句歌词，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认真劲儿。她突然问我：“儿岛，你最近有没有想过，要是有一天台下没有观众，只有我们自己，我们会变成啥样？” 那一刻的风声仿佛突然静止了。

我想起来了，那些所谓的完美，实际上只是我们精心编织的谎言。我们在舞台上跳得那么丝滑，是出于心里装着观众，是为了取悦那个并不存有的想象。而当我们摘下面具，面对真的自己时，那种硬邦邦的外壳早就碎了一地，露出的下面，是无数个日夜的累得慌、轻视，还有那种一旦落空就慌得一批的无力感。 便，我们在后台建立了所谓的“秘密基地”。

那是一间常年不见光的仓库，堆满了旧录音机、旧衣服和早就过时了的心情。在这里，我们不再需求迎合哪位，不再需求展示完美的笑容。阿库娅会在那里指着墙上的涂鸦告诉我：“你看，这里没有剧本，只有我们自己的想象。”那个曾经当作能掌控一切的十七号院，启动学会在混乱中寻找秩序，在不完美的角落里照见彼此。 我也启动学着不再那么完美了。有一次出于忘词，在舞台上卡壳了，台下鸦雀无声，老师也愣住了，只有我自己心里像被啥狠狠砸了一下。我不想再是那个举着话筒就能喊出无数次的“合唱”了，我想做回一个会发嗲、会闹脾气、就连有点小倔强的一般/平平少年。我学会了流泪，学会了在练习室对着镜子练习迟钝的演技，也学会了不再把每一次黄了都归结为“不够努力”，而是承认“就是不中”。 但现实却一直比小说难写得多。有一次，为了赶上通告，我熬夜到凌晨，第二天上课又出于累得慌犯困，被老师叫去办公室补课。

看着那些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同学，我心里空落落的。

我想，要是有一天，大家都像我一样累得慌不堪，要是那个曾经当作一辈子不会终止的练习室，确实关上了门，我们会不会确实就此沉沦？ 不过，我也启动享受这种“不完美”带来的感觉。当阿库娅在角落里给我一个拥抱，当 sapphies 和我一起迟钝地学讲话时，那种踏实感是无法替代的。我们不再是为了取悦哪位而存有，我们只是彼此的存有。在这个由青春和汗水组成的怪世界里，或许确实没人能彻底掌控一切，但起码，身边有能和你一起把眼泪擦掉、一起把种子埋进泥土的人。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了，夕阳把十七号院的屋顶染成了暖金色。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张便利贴，上面写着我们约定要去的某个地方。

既然无法做那个一辈子完美的偶像，那就去做那个会哭、会笑、会努力的一般/平平少年吧。

只要我们还在一起，甭管做啥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