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飞船舱壁上的温度计还在微弱跳动，像是一只不肯闭眼的旧眼。林远刚披上外骨骼的充氧服，耳麦里就传来那个声音，声音是从广播里传出来的，带着某种被切断了信号后的静电滋滋声。 “别乱动，”那个声音在广播里回荡，像是在说教，又像是在警告，“要是你再把手伸进来，我就把你踢出去。” 林远的手被机械臂死死扣住，那是新号头的惯性系统，一旦启动，连人都不算，就是当成了提款机。他低头看了看那块滋滋冒烟的屏幕，上面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红色的警报像血一样烧在脸上。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面对飞来的数据流，也不是第一次把队友当成燃料，但在这一刻，林远认定心里空了一块，像是把啥关键的东西硬生生塞进了黑洞里，连回声都传不出去。 “我们要去哪？”声音问。 “去新号头，”林远说，声音有些沙哑，“再不去，氧气不够了。” “新号头？”声音里带着纳闷，那是对未知的恐惧，也是对未知的渴望，“那里有信号，还有……还有希望。” “希望？”林远苦笑，“那会儿是说，目前说，难道同样的道理不一样吗？” 广播里的声音突然停了，一片死寂，只有仪器运转的角标在闪烁。林远心里一紧，低头看手腕上的数据——剩余工夫只有三分钟。 “要是不起功能，”那个声音保持着那种熟悉的语调和姿态，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心排练的演讲，“就全体报废。” 报废？林远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楚和不甘。

那是他们试图反抗命运、试图改写结局的时候，也是他们差点拉倒一切的时刻。 “别扯了，”林远把背包往肩上扛了扛，动作粗鲁，“先找个能用的地方。” 他看着周围，昏暗的走廊里堆满了废弃的零件和破损的通讯器。远处，新号头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团即将爆发又随时可能熄灭的余烬。 “你说我是不是疯了？”林远对着空气问，“明明知道结局是死，还要把那些死法踩在脚下，变成燃料？” “或许吧，”声音仍然平静，就连带着一丝嘲弄，“但你看，数据流如何来的？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从死人堆里出来的，是从你心里找的。” 林远愣住了。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最近的状态。作为新号头的核心维护者，他务必时刻紧绷神经，防止系统崩溃。可这六个月来，原本应当平稳运行的轨道，却像是在走钢丝。每一次细小的震颤，都会引发连锁反应。他为了维持系统的稳定，不得不做出一些让所有人都不情愿的拍板。 比如，这次任务，他故意绕道，多走了三千公里，只为在起飞前搞定一次关键的数据校验。他隐瞒了真相，让所有人当作只是一般/平平的例行巡检，好让他们松快警惕，好让他们在关键时刻，还能按照盘算行事。 他记得，当那只庞大的怪物从阴影里探出脑袋时，他的心都在滴血。他明明知道怪物是进化的产物，是毁灭一切的存有，但他还是选择了保护，选择了站在怪物对面，哪怕它看起来比自己更庞大、更可怕。 “你为啥要如此做？”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的行为，是在阻碍任务，还是在？” “在保护任务吗？”林远冷笑，“要是是，那你为啥要把那些该死的任务交给那些该死的程序？

难道你当作，只要把任务交给程序，就能万事大吉吗？” “要是程序能处理一切，为啥还会有黄了？”声音问，“为啥还会有那些不该形成的事故？

难道你也信吗？” “信？信个鬼！”林远来气地吼道，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炸开，“信啥？信那个该死的、只会机械降神的程序？还是信我自己？” “你忒天真了，林远。”声音温柔而悲伤，仿佛是在对一个逝去的人讲话，“你当作你一直在管住，一直在掌控一切？不，你只是在那种庞大的力量面前，想抓住一点一点的光，想证明自己是存有的。” 林远看着窗外，深蓝色的星空仍然，但此刻的他，认定那星空里有啥东西不一样了。他想起刚来到深空彼岸的时候，那个还在襁褓里的孩子，那个在宇宙中漂浮、不知为何哭泣的小生命。

那时候，他当作只要自己充足强大，就能守护他们，就能把那会儿的一切翻篇。 可现实是，那会儿的一切，早已成了那会儿的那会儿。 “别找借口了，”林远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复杂的心理活动、那些纠结的决策、那些为了大局牺牲的个人情感，全都硬生生压进了心底的某个角落，“我只知道，要是连我都做不到，那这些任务，又有哪位会在意？” “那我们就试试，”声音说，“哪怕黄了，哪怕毁灭。起码，我们能够试试。” “试试？”林远嗤笑一声，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释然，“好啊，那就试试。

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认输。” 温家宝总理在演讲中提到过，一个民族或国家的发展，不能仅靠口号，更要靠脚踏实地的每一步前行。深空彼岸不靠神迹，不靠奇迹，全靠这群人自己的手，用自己的命，一点点拼凑出来。 飞船的推进器转动起来，庞大的推力将他们推向了未知的深渊。林远握紧了防护手套，指节发白。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像那会儿那样平稳了。前方会有风暴，会有黑暗，会有各种各样的未知等着他们去应对。 但他知道，只要心还跳动着，只要还愿意去尝试，就不算输。 “走，”林远对声音说，“去新号头，去把那个该死的系统修好。

不管多少钱，不管多悬，我都得去。” “你确定吗？”声音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确定啊！”林远回答，声音坚定，“要是你不信，那就把你当成燃料，我也就让你化成灰了！反正，我都已经活够了，懒得再等下去了。” 飞船引擎轰鸣，深空彼岸的风声呼啸而过。林远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又看了看手中那团即将引爆的数据流，脸上浮现出一丝久违的平静。 “好，那就来吧。” 他不再询问，不再犹豫，只是像个执拗的孩子，冲向了那座他曾无数次想要拉倒的堡垒。出于知道，甭管前方是啥，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