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那年，叶俊辰在背地里偷偷把心给隔壁班的周小雅，结局被班主任当众叫家长。

那时候那孩子还小，装作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低着头不敢看老师，嘴里只说“老师，我错了”。

实际上心里想的啥，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后来他长大了，法院判他需求赔偿，赔了钱又赔了礼，最终还得参加几个月的心理辅导。他认定自己是个怪人，出于明明心里喜爱她，却偏偏真心想着别人。他偷偷藏起了情书，结局又被人撞见，哭着求原谅，说没料到自己如此蠢。 可现实是残酷的，他知道自己错了，可错得越深入，越认定恨自己。他试过大量方式，写检讨、默默清理网恋聊天记录、就连启动戒掉手机，可就是改不掉那个习惯，连就寝做梦都在想她。 直到那天，叶俊辰在公司加班。他路过茶水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往里走，那眼神，那动作，简直像极了小时候那个被他抛弃的小可怜。他脚步一顿，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他鬼使神差地走了那会儿，眼神有点发直，脑子里全是那种荒谬又熟悉的画面。 叶俊辰想：这要是真有了，还能不能像那会儿那样，笑着笑着就忘了。 他按住喉咙，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然后推开门走进了办公室。 “叶总，如此晚了，如何还没走？”那个同事一脸累得慌地嘟囔。 “立马，立马。”叶俊辰的声音有点哑。 他看了看表，才两点多。

这都啥时候了，自己居然还敢去乱想。他深吸一口气，把藏在兜里的回忆强行按了回去，对着同事挤出一丝职业的笑容：“哎呀，刚接了个急活，得去趟公司楼下补个班。” 同事回头看他，眉头皱了起来：“如此晚了，公司楼下又黑，并且你脸色也不忒好。” “没事没事，喝口水就好。”叶俊辰拿起水杯，刚要喝，水递过来的时候，他顺手碰了碰同事的手背。 “咳咳！叶总小心！”同事吓得差点叫出声，连忙往后一撤，眼神警惕得像在看小偷。 叶俊辰愣了两秒，脸瞬间红到了耳根，赶紧把杯子放回去，干笑着：“哦哦，抱歉抱歉，刚刚看错人了。啊，对了，能不能帮我个忙，我有个事想问你。” 他话还没说完，那同事的眼神瞬间变了，从警惕变成了某种复杂的探究。他那种眼神，叶俊辰小时候用玩具手枪试图吓唬过的那个女孩，就像被踩在脚心的蚂蚁，哪儿都去，如何散都散不掉。 叶俊辰感觉自己的背脊发凉，但他脑子一转，假装被烫到似的躲开了：“别碰啊，我最近身体不忒舒服。” “身体不舒服？”同事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接着是嘲讽，“叶总平时如此忙，身体如何就不好？

是不是工作忒累，还是……"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像小时候那个倒霉蛋被天底下最坏的人嘲笑，“是不是心里藏着啥不该藏的东西？” 空气凝固了。 叶俊辰的喉咙像是被啥东西死死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管住着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用理智说服自己这只是同事间的闲聊，没啥大不了的。 但他错了。 他错了想忒多，却忽略了那个瞬间，那种生理性的羞涩竟然让他形成了微妙的感觉。他认定自己像个局外人，看着自己最熟悉的人，重复着一个让他既想拥抱又想躲避的动作。 “叶总，”同事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直勾勾地盯着叶俊辰的眼，仿佛要把叶俊辰的灵魂抠出来仔细端详，“小时候你总说，那些小男孩都是骗人的。目前长大了，是不是也认定自己是个骗子？” 叶俊辰的瞳孔猛地收缩。 是的。他是个骗子。 小时候，他骗了老师，骗了同学，骗了自己最亲的人。到了目前，他依然是个骗子，骗过了你也骗过了自己。在这漫长的谎言里，他当作只要自己充足智慧，充足冷静，就能把那个“毛病”彻底抹去。 但他忘了，有些伤痕一旦种下，根扎得越深，哪怕后来浇水施肥，也一辈子长不成花，只会疯长成一堆尖锐的刺，扎向哪位，扎向自己。 同事看着他，眼神里透着一股悲凉，却又带着一丝玩味的期待。 “叶俊辰，”同事轻声说，“你别看嘴上硬，但心里实际上挺软。你心里的那个‘小雅’，是不是也变成了目前的你？” 叶俊辰张了张嘴，想反驳，想开玩笑，想逃避。 “我知道，我知道。”他终于忍不住，低声说道，“我只是……只是认定，要是当初……" 话没说完，就被同事打断：“要是当初呢？当初你为啥不追我？当初你为啥不答应我？” 叶俊辰的手僵在半空，握着水杯的手指头关节咔咔作响。 他想过无数次“要是”，可是那些“要是”都像泡沫一样破灭，只剩下满心的虚妄。 他忒怕了。怕要是知道了真相，自己还要面对所有人的目光，还要面对他早已死去的记忆，还要面对那个一辈子不会回头的小女孩。 “实际上，”叶俊辰的声音在颤抖，却尽量保持平稳，“我也不是不想追你。我也……"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力气，终于说出了那个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 “我一直有个秘密。”他说得挺快，带着点仓皇，“我、我喜爱你。” 同事愣住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空调吹出的微风声，轻轻扫过叶俊辰微红的面庞。 叶俊辰的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不是出于委屈，而是出于那种撕心裂肺的痛。他忒懂了所有的套路，忒清楚所谓的“深情”往往是一厢情愿的独角戏。可目前，在这具身体里，在这颗心里，某种东西终于透不过气了。 “别说了。”同事突然伸手，一把扶住了想躲起来的叶俊辰，眼神里没有责怪，只有满满的怜惜，“我知道，我也错了。是我忒迟钝，没看到你心里的那朵花。” 叶俊辰抬起头，眼里的泪水和笑意混在一起，像极了小时候那个倔强又迟钝的小男孩。 “那……那赶明儿呢？我还能追吗？”他的声音轻得像风里的落叶。 “自然。”同事用力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你追啊。追吧。追到了，你就不是那个傻瓜了。” “可是……"叶俊辰的眼神黯淡下来，他看着同事，仿佛透过对方看进了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十岁少年，“可是要是还是错了一遍又一遍，那……" “那就再来，再错。”同事打断了他，温柔地说，“错就错吧。

反正……反正我也改不了我自己了。” 叶俊辰看着那双眼，突然认定，那些错确实没有错。 出于那个曾经被全世界嘲笑、被命运捉弄、被自己亲手揭穿的叶俊辰已经死了。死在了十岁那年，死在了无数个深夜的独自发呆里，死在了无数个想追又不敢追的清晨。 目前活着的，只是一个伪装的大人，一个谎言的编织者，一个被自己弄丢了的旧梦。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没有再颤抖。 “好，”他轻声说道，“好，我追你。追吧。” “追。”同事重复了一遍。 叶俊辰笑了，这次是确实笑，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释然。他转身走向办公室的角落，那里有一扇没锁的门，他推开门，看着里面空荡荡的墙壁，心里没有想象中的恐慌，反而认定那里多了一份踏实。 他想起小时候，那个被天底下最坏的人嘲笑的孩子，他笑着笑着就忘了。忘了那个孩子，也忘了自己。 可叶俊辰并没有确实忘记。 他只是在心里，悄悄种下了一颗种子。

这颗种子，或许也会疯长，或许长成刺，或许只是细水长流。 但他知道，只要这颗种子还在，只要他还在执着地向上生长，未来总会有花开的一天。

哪怕那个花开的地方，是被他亲手种下的荒原。 叶俊辰关上了门，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但他不再认定自己是个骗子了。 出于他终于明白了，有些错，不是用来弥补的，是用来原谅的。原谅那个曾经迟钝的自己，原谅那个差点把自己弄丢的十岁少年，也原谅那个已经闭上眼、再也醒不来的叶俊辰。 他也终于明白，追啥不关键，关键的是，要追。 哪怕追到了，可能还是会错。 但没关系，错就错吧。

反正，叶俊辰也不打算再等了。 他把那封旧情书撕得粉碎，扔进了垃圾桶，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外面的夕阳挺好，把他的影子拉得挺长挺长，像极了那个曾经当作能一直走下去，直到最终都只剩下一地碎片的少年。 叶俊辰知道，这场漫长的博弈，才刚刚启动。 他不知道，那个真正的小雅，会不会在某个转角，再次遇到他。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一直做那个傻乎乎的叶俊辰。 但只要心还在跳动，只要还愿意去追，那一切就都有了答案。 哪怕错了一辈子，叶俊辰，也会笑着笑着，把那些错，都变成最美的风景。 毕竟，人生下半场，拼的不是对错，而是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