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厘岛的故事终止在一个让人喘不过气的午后。烈日狂啸，把整个巴厘岛烤成了一片浑浊的橙红。我和老张爬上了峰顶，空气里全是股焦糊味，像是重型机器在轰鸣。我们本来当作能看到云，可眼前的景象却像是一场被强行按了快进键的电影。

那不是云，是铁丝网，密密麻麻地钉在每一个平行的山脊上，像极了某种试图把这片土地钉死在现实里的铁窗。 老张的手在抖，他指着那一排排铁丝网说，这只是是个启动。他说，这些铁丝网实际上是给当地一种特殊作物防虫的，但效果却越来越差。

那些铁丝网不仅挡不住虫子，反而让那些虫子钻进了土里，把土壤里的养分一起吃光了。土里没了养分，庄稼就长不出来了。等到庄稼长出来的时候，反而是铁丝网启动从根部腐烂，卷成一个个庞大的肉球，吊在空中，像是在嘲笑这个被遗忘的角落。 我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摸上去软得发粘，像是浸了陈年的胶水。

那是黑土，是这片土地千年的眼泪。它曾经孕育过奇瓦纳棉、柑橘、芒果，就连是能产肉的猪。可目前，它只能长出一种叫“铁牛”的野草。

这种草叶子硬邦邦的，像铁皮一样，但根深入地下，像无数只看不见的钳子，死死抓住泥土，不让它流动。

每当有风吹过，那些铁牛就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在和啥东西打架。 我们揭开了铁丝网，里面长满了那种怪的草。叶子上裹着褐色的粘液，滴在地上，瞬间就干结。老张说，这是为了把植物从这种铁网上隔离开来，防止它们被风吹倒。但我心里清楚，这话听着像是为了把植物“关进笼子”。

这些铁牛长得忒慢了，根忒深了，哪怕是用炸药一炸，土里的养分也是散乱的，根本养不活庄稼。它们只是把土给填平了。 下午三点，忒阳落山了。山脚下有一片黑乎乎的东西在缓缓升起，像是一个庞大的、湿漉漉的伤口。

那是啥？我凑近看，发现那些铁丝网之间，竟然长出了一簇簇绿色的苔藓。

那苔藓长得稀稀拉拉，像是某种被切掉的缝合线。老张说这是“生命复苏的征兆”，但我看到的是绝望的蔓延。

那些苔藓正在吞噬铁丝网，把铁丝网一点点啃噬下来。

没有忘记的木板，没有被捆绑住的绳索，这些铁丝网启动像脱缰的野马一样，顺着山脊向下滑落。 “还会形成啥？”我忍不住问老张。 老张沉默了挺久，最终只是抽了口烟，烟圈在昏暗的山谷里盘旋升腾，遮住了后面的火光。他说，巴厘岛的故事，从铁丝网启动，从铁牛长成，从铁牛倒下，故事到这里就已经终止了。出于故事里的人已经死掉了，剩下的只有这些死去的铁丝网，和它们拖动下去的荒原。 夜幕降临，星辰升起。远处的村落亮起了灯火，像是一排排闪烁的萤火虫。我站在高处的露台上，看着那些灯火，突然认定它们有些刺眼。

那些灯火照亮了山脚下，也照亮了那些铁丝网。铁丝网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是无数条发光的蛇，正蜿蜒地爬向天空。 我想起年轻时看过的电影，那些故事里的人别看黄了了，就连死了，但他们的故事却一辈子流传了下来。他们唱着歌，跳着舞，用身体丈量着这片土地。可目前，那些歌谣和舞蹈都随着铁丝网一起，被风卷走了。 夕阳彻底消亡在地平线，只留下一道长长的光痕，像是哪位留下的最终一条遗书。风停了，世界死一般静悄悄。

只有那些铁牛还在动，它们还在持续，持续往那个没有木板的墙上拖拽，直到有一天，它们自己也被拖下去，像某种被遗弃的玩具，一辈子地消亡在工夫的灰烬里。 巴厘岛的故事，就这样在铁丝网下，被无限延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