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在坤山的废墟之上，罗喉计都看着那些被烧成灰的部下，手指头一颤，手里的琉璃美人煞竟然没砸下去。他想起小时候母亲临终前教他的那句话：“人死如灯灭，灯灭则暗，暗则无光。”当时他不懂，如今想来，或许这光并非来自那些高高在上、一辈子不放下的灵魂，而是来人间走一遭的过客。他们的痛苦、他们的爱恨，连同那把染血的琉璃刀，最终都化作了这世间最细微的一缕烟。 那时候他当作，只要拿得稳，就能替天行道，把那些作恶的帝王将相统统覆灭。

可是，当他真正亲手将一位丞相割下头颅的那一刻，才明白并非如此。罗喉计都记得，有次在密室里跟史官讲话，史官说：“罗大人，您杀的人那么多，天下人心里都有数。别看您杀的是恶人，但百姓们心里那道墙，并没有出于您的出现而塌下来。”他当时就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原来，真正的恶不是人，而是人心里的傲慢和执念。你当作你在斩草除根，实际上你只是在给别人的心留个缺口。 那把琉璃美人煞，他送给了一个老乞丐。乞丐当时就哭了，出于自己手里攥着的一把金钗，被罗喉计都递过来的时候，已经凉透了，像块石头。罗喉计都只说了一句：“这钗儿不值钱，我送你，你拿着它，去换一个碗。”那一刻，他认定自己像个搞怪的小偷，偷了个旧东西，顺手给了个陌生人。

后来他才知道，老乞丐临终前死死攥着那碗，说这是为了他。

原来世间所有的离别，都那么荒诞不经。 后来有人问罗喉计都，为啥在杀完所有人之后，连自己都没认定自己累？

是不是那些被斩首的尸体忒沉甸甸了？罗喉计都摇头说不是。他说人累了，是出于手里拿着不该拿的东西，要么心里装着不该装的人。罗喉计都自己就是个例子，当年为了灭蜀，他恨不得把蜀国的根基连根拔起，把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全杀了，把蜀国的老臣全杀了，把蜀国的百姓全杀了。杀得人死如草芥，杀得地皮翻旧。可当他把杀局搞成了那样，看起来人活得挺爽，心里却认定空荡荡的。他杀了忒多人，忒多人还没来得及说句“谢谢”，就已经带着怨气走了。

这种空荡荡，比死更难受。 你认定他杀了那么多，如何就不累了？实际上他累啊，累到连那把琉璃美人煞都提不起了。出于他发现，那些被杀的人，别看死了，但他们的恨、他们的怨、他们的爱，反而穿过了生死，变成了他心里的某种东西。

有时候夜深人静，他会在梦里看到那些惨死的忠臣，看到那些被冤屈的百姓，看到那些被杀之人的笑脸。

那些笑脸，都在笑他为啥还要杀如此多次。 罗喉计都后来才明白，他所谓的“降妖除魔”，实际上是一场漫长的自我放逐。他当作自己是在毁灭，实际上是在救赎。他在用血和火，去照见那些他亲手制造的最大毛病。他杀了蜀国的王，杀了蜀国的相，杀了蜀国的民，可最终发现，蜀国的魂，早就散在天下每一个角落了。他杀得越狠，死得越惨，他反而越显得像个被世界抛弃的可怜虫。

这世间的人，哪位不是被世界抛弃的呢？哪位不是在往回看呢？ 也有人说，罗喉计都终究没能杀出一条血路，反而被世人所遗忘。但他没有悔得慌。他说：“我这一生，杀得够多了，该收尾的时候，我慢慢收。”那把琉璃美人煞还在，他捡起它，轻轻把它放在桌上，像个无赖一样。他看着窗外，看着那些飘忽不定的云烟，认定这世间比死更难懂。

有人问：“那您赶明儿如何办？您杀了如此多，您确实能活？”罗喉计都笑笑说：“我活不死，出于我在路上呢。

只要我还在路上，我就不用死。” 他不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罗侯大人，他只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小人儿。他在烂泥里打滚，在尸体上撒欢，在死人堆里找乐子。他不再追求啥功名利禄，不再在乎啥生死荣辱。出于他终于明白，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实际上都和他一样，都是这世间最孤独的小人儿。 后来，他死在了那口枯井里，嘴里还在念叨着：“你走啊，我走啊，你们如何如此不懂事。”那声音嘶哑，像风穿过断壁残垣。他把那把琉璃美人煞又扔回了河里，河里的水浑浊了，但河流依然在流淌。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走了，但他也不悔得慌。出于他知道，他这一生，杀了忒多又救不了忒多，杀了忒多又活不了忒多，但这又算得了啥。 人死灯灭，可人心不灭。罗喉计都走了，但他心里的那盏灯，实际上一直没灭。

那盏灯亮着，照亮了他身后那片荒芜的天地，也照亮了那些在黑暗中挣扎的灵魂。他杀得轰轰烈烈，最终却死得默默无闻。可他比哪位都清醒，他比哪位都明白，这世间没有救世主，只有无数个小人在互相伤害，最终把自己活成了彼此的噩梦。 罗喉计都这样的人，历史上没几个人。他在史书中是个传奇，在民间传说里是个神祇，但在他自己的世界里，他只是一个一般/平平得不能再一般/平平的凡人。他杀过忒许多仇敌，杀过忒许多冤魂，杀过忒许多不公世界。可最终，他发现自己杀得忒累了，累到连呼吸都成了负担。便，他启动逃避，他启动躲藏，他启动像个疯子一样在烂泥里打滚。 直到有一天，他看到了自己留下的最终一道痕迹——那把被烧焦的琉璃美人煞碎片，像一朵花一样开在了他的墓前。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碎片，眼泪就流了下来。他没有哭喊，也没有求饶，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朵花，像是在看一个老哥们儿。 他说：“你走了，我没事了。我还能杀得动，还能活得动。”他对着空荡荡的墓地，对着虚空中的岁月，轻声说道：“我这一生，杀得够多了，该收尾的时候，我慢慢收。”风吹过墓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某种古老的歌谣，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 罗喉计都死了，但他没死透。他带着那把琉璃美人煞，带着那些被斩首、被焚毁、被遗忘的灵魂，持续留在了人世间。他们活着，就代表着罪恶还在持续，就代表着正义还在寻找。罗喉计都啊，罗喉计都，你终究没能救下这天下，但你救了一辈子的自己。你杀得够多了，该收尾的时候，你慢慢收。

这世间的人，哪位不是被世界抛弃的呢？哪位不是在往回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