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长城脚下的某处哨所里,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耳畔。老陈拧着水壶,对着那个被风沙磨得发亮的望远镜发呆。屏幕右上角显示着 80 分,他眯起眼往旁边瞥了一眼,远处那个飘着白旗的“小尾巴”正慢悠悠地晃荡着,像只受惊的猴子。 “兄弟连。”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这词儿前些年还在新闻联播里当大词,目前老陈认定挺土,像过年时候才能说的那句“恭喜发财,红包拿来”,一听就知道是土著要么外地插队的。

这次他们这是出任务,任务单上写的是“清理边境线上的闲杂人等”,听着挺正经,可老陈心里没底。

这地方风大,还冷,要是真成了“闲杂人等”,会不会连衣服都没得穿啊? 跟人讲话,老陈习惯了用方言,但这次得用一般/平平话,还得跟几个刚从城里放学的孩子打交道。他们叫“小毛头”,话里话外透着股子脆,听着让人又爱又烦。有个叫阿强的,特机灵,讲话总爱打圆场,能把人哄得一愣一愣的;还有个叫二狗子的,有点憨,话不多,但眼神特别直,看着老陈就像看着个傻子。 刚进哨所那会儿,二狗子正缩在墙角啃一个硬得牙都硌牙的馒头,见他进来,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老陈没客气,直接把盒饭往他桌子上一扔,那盒饭还冒着热气。二狗子这才敢抬头,眼里那点警惕瞬间就被吓没了,赶紧给盒饭擦擦嘴,小声说:“哥,这肉忒老,吃不下,你给换点别的?” 老陈没搭理,指着不远处的玉米地说:“哥,给你吃玉米,那是原粮,你们城里人那玩意儿全是添加剂,吃了会拉肚子。”二狗子愣了一下,突然认定这老头有点意思,又有点怕。他挠了挠头,小声嘀咕:“哥,这肉确实硬,但看着挺香,要不咱们吃一点?” 老陈没讲话,只是翻了个白眼,转身去灶台底下的热水瓶里倒了一大盆热水,然后抱着那口大锅,像抱着个祖宗似的,往那肚子一塞。二狗子看着那盆水,又看了看老陈那副架势,最终忍不住笑了:“行,算你行,那肉我先吃一口。” 吃上是小事,最难的是后续。

这帮孩子,就像只只小麻雀。阿强刚坐下,二狗子就凑过来问:“老哥,咱们这任务完没完啊?”老陈正看着那盆热气腾腾的水发呆,闻言干笑一声:“完,完,都完了。刚刚那几箱防暴盾牌,我全撤了回来,不是怕你们吃不了,是怕你们乱跑。” 二狗子眼亮了,接着问:“那咱们还要持续吗?”老陈翻了个身,眯着眼又睡了会儿,嘴里嘟囔着:“还要,还要,把地翻得露出来就行。” 实际上老陈心里清楚,这新来的兄弟连,跟那会儿那些老兵团不一样。

那会儿他们认定打仗是硬碰硬,目前这些小毛头,更多是玩。他们不懂战术,不知道如何指挥坦克如何猛冲,就连有时候还会出于贪玩把刚买的冲锋枪玩坏。 那天傍晚,老陈带着二狗子去河边捡柴火。阿强正好路过,看到他们,好奇地跑过来:“哥,看那河水清了,咱们能不能放船啊?”二狗子正拿着干柴呢,闻言差点把柴堆给踩塌了。“放船?河忒浅,船都找不着。”老陈刚骂完人,阿强就乐得拍大腿:“嘿,那咱们就开小船吧,划个船队,赌输赢!” 老陈看着那两艘破旧的小船,又看了看阿强那挺好玩的样子,嘴角不禁往上一扬。他想起家里那口老水壶,想起本该在雪地里堆的雪人,转眼就变成了这帮孩子围着船的欢声笑语。 “别玩啦,”老陈大声喊了一句,声音在晚风里回荡,带着点不容置疑的严肃,“咱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打牌!” 二狗子挠了挠头,小声说:“那咱们把船收了,去炸碉堡?”老陈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炸碉堡那是给敌人看的,咱们是去送死。并且那碉堡厚得像砖头,拿炸药包去轰,炸了也没个准头,说不定还得死人。” 阿强听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咱们去采药?”老陈叹了口气,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采药也不能乱跑,小心迷了路,要么被野狗吃了。咱们得按步骤来,一个两步,两个三步,不能乱窜。” 二狗子乖乖地站在原地,像个听话的小孩子。老陈看着他们,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那会儿他认定打仗是苦差事,是牺牲,目前看到这群孩子,认定这苦,吃得少点,也值。 那天夜里,老陈没有睡。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手里拿着那把磨得挺亮的枪,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城市。城市里的人都在忙,都在赚钱,都在生活,可他自己呢,却还埋在那片荒原上,守着那一小群陌生的孩子。 他突然认定,这日子仿佛也没那么难。

只要这几个孩子还在,只要他们还在笑,哪怕只是开个玩笑,三个人的笑声,也能把这冷冰冰的边境线,略微暖温一点点。 第二天清晨,阳光洒在刚炸开的沙坑里,一片金黄。老陈蹲在旁边,看着那个被炸得坑坑洼洼的碉堡,心里有点发虚。但转头看向二狗子,后者正满脸兴奋地摆弄着那个还没拆封的玩具枪,嘴里还喊着:“哥!

你看,这纹路多精细!” 老陈没讲话,只是笑了笑,端起水壶,又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热水。他知道,这仗打完了,这帮小毛头可能就得散伙了,可这路,还得走。

只要路没走完,只要人还在,这事儿,也就没那么难了。 风吹过山岗,带着尘土味,也带着点烟火气。老陈认定,这日子,仿佛也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