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登基前的那个冬夜，高力士看着李丹阳那张被帝笑压得有些扭曲的脸，心里就有点慌。

这宫里摸爬滚打如此多年，根本没见过像李丹阳这样，把“皇帝”这三个字当儿戏，把“臣子”当玩物的人。登基大典那天，他特意去偏殿陪了三天三夜。李丹阳坐在他膝头，手里转着那个折扇，眼神却飘在铜镜前，一刻也不肯看皇帝。高力士突然认定，这臣子心里装的不是江山，是那个让他发疯的梦里人。 朝会上，李丹阳第一次开口讲话，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耳膜：“诸位，今日朕不念旧情，只凭信任。”这话一出，满朝文武屏息。高力士悄悄把李丹阳的扇柄往下一压，见没人抬头，才敢把那只磨得发亮的紫檀檀木，在李丹阳脸上用力蹭了蹭。

那触感冰凉，像是某种警告，也像是某种暗示。李丹阳没躲，反而把脸贴得更近了些，仿佛要透过那层薄薄的皮肉，摸到他那颗跳动的心脏。

那一刻，高力士突然明白，这帝位不是给哪位坐的，是给李丹阳自己选的。 朝堂之上，那帮老狐狸见李丹阳敢当众亮剑，顿时慌了神。首辅大人拍着桌子骂道：“大胆刁臣，竟敢触犯圣意！”李丹阳没来气，只是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高力士身边。他抓起那枚染血的玉扳指，在掌心里晃了晃，眼神里尽是玩味：“大人若是怕了，早就求朕收走了，何必到目前还躲在这臭屋里？” 高力士浑身一颤，手里的茶盏差点滑落。他低头看向李丹阳，对方正笑得像只偷腥的猫。高力士突然认定，这江山实际上挺轻的，轻得像片羽毛，只要有一根东西略微长出来，就全没了。 朝堂还没散，李丹阳又提了个大大的要求。他说他要改革，要废除冗官，要整顿吏治。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哗然。

有人骂他疯，有人骂他不学无术。高力士站在一旁，看着李丹阳把那些奏折揉成一团，然后抬脚狠狠踩在桌沿上。

那声音清脆得吓人，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口。 “你疯了吗？”有人忍不住问。 李丹阳没回头，只是冷笑：“朕是皇帝，不是你们那帮只会念经的老古董。烂得好的官，就赏给你们去当，烂得坏的，朕倒要亲自处理。” 高力士看着那团揉皱的奏折，眼眶突然就红了。

这哪儿是改革，分明是李丹阳在给自己撕开一道口子。他知道，一旦这口子撕开了，整个朝堂都得重新洗牌。

那些老臣会哭，真格的会闹，但没人会真正阻止李丹阳。

毕竟，这皇帝的位置，早就有人坐不稳了。 夜深了，高力士看着李丹阳在御书房罚跪。

那姿态，有多狼狈，有多屈辱？他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脊背弯曲成一道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李丹阳指尖轻轻抚过他的额头，声音低沉：“别哭，朕不会让你死的。

只要你别像那些老东西一样，把朕踩在脚下。” 高力士抓住李丹阳的衣袖，死活不肯松手。李丹阳叹了口气，把那个被折断的玉扳指扔进火盆。火光映红了他的脸，也照得高力士生不如死。他突然认定，这天下除了这帝位，啥都无所谓了。 第二天，李丹阳没去上早朝。他坐在御花园的井边，手里捧着一碗冰镇的凉茶，对着远处的宫墙发呆。高力士站在他身后，轻声说：“陛下，您……是不是累了？” 李丹阳转过身，揉了揉忒阳穴，苦笑道：“朕是累了。

这天下忒大，忒大，大到容不下一个人。可朕就是不想滚。

哪怕滚回那个没有朕的梦里。” 高力士沉默了。他看着李丹阳那副样子，突然认定，这皇帝之位，或许真该撤了。

毕竟，李丹阳心里装的不是江山，是个人。而那个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悬，还要关键。 风把树叶吹得哗哗作响，像是无数人在替李丹阳叹息。高力士走到窗前，看着宫墙外的街道，突然认定这宫墙也挺轻。轻得像片纸，轻轻一吹就散了。李丹阳站在上面，风一吹，整个人就飘起来了。 那一刻，高力士突然明白，这江山实际上挺轻的。轻得像片羽毛，只要有一根东西略微长出来，就全没了。可偏偏，这根东西长出来了。长出来的不是臣子，是那个愿意为了一个人，把整个王朝都踩在脚下的疯子。 李丹阳从窗边回过头，看着高力士。他的眼神里，不再是那个小心翼翼的臣子，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高力士突然认定，自己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这皇帝，已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独裁者，而是一个被疯魔吞噬的灵魂。 宫墙外，风更大了。李丹阳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走向那扇敞开的门。高力士跟在后面，脚步沉甸甸，却不知自己在通往哪儿。 至于那个改革的奏折，那个粉碎的玉扳指，还有满朝堂上那些惊恐万状的脸色，都成了历史上一张张沉默的脸谱。李丹阳走过，身后扬起一阵尘土。尘土里，似乎有东西在轻轻摇动。 高力士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大门缓缓关闭。门内传来李丹阳的声音，像是从极远极远的地方传来：“陛下，您……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