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那天,重庆的风带着点咸腥,像极了当年刚进大学时吹散了我头发那阵冷风。姜黎坐在船头,手里转着那串青瓜,眼神里那股子倔劲早就没了。我站在码头边,心里像是塞了团棉花,硬生生咽下去,说了一句“再见”,然后转身走了。

后来听说她去了上海,说是要去学画。

实际上我也没忒往深里想,真到了那天,我才发现那串青瓜早就烂了,烂到一半,像她当时低头赶路的样子。 我们这辈子最亏欠彼此的事,大约就是没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说开。记得大四那年,学校要搞年会,领导点名让我去给某个女生发贺词,她当时眼亮晶晶地看着我,我脑子里闪过忒多画面:是我想夸她工作努力,还是怕她认定我庸俗?最终我还是只说了句“祝你前程似锦”,然后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溜了。她后来告诉我,那天她哭得挺悲伤,说认定我忒没出息,还把自己送她去学了。我那时候只认定荒谬,认定她矫情,没想那么多。目前回想,那句“前程似锦”大约是她留给我的最终一面旗帜,可惜没风,没点,也没人传。 工夫过得真快,一晃就过了四年。

这几年,我过得挺充实,也挺孤独。间或回望,我还是记着那个名字。间或想起,我还是会在那串青瓜的烂半截旁边发呆。

有时候我会想,要是当初我肯再多说几句,要是在那天我肯再多看一眼,是不是就不会让她拿着行李走人?

是不是就能给她一个拥抱,要么起码让她递一杯热汤?可惜,人生有时候就是如此不讲道理,我们总当作只要努力奔跑,最终就能追上,就能拥有。 可是现实挺骨感。我们分开了,各自在不同的城市里,过着各自的生活。我也启动有了自己的小圈子,有懂我的人,也有不懂我的人。间或会碰到那会儿认识的哥们儿,聊起当年的事,大家一直笑着讲,像讲笑话,却没人敢深说。有一天我在哥们儿圈发了一张照片,是那个江景,照片里只有我一人, caption 写的是“致青春原来你还在这里”。点赞的人不少,有的评论说“真是不好办”,有的说“祝你好运”。我笑了笑,心里却没啥感觉。 我也启动试着不再那么执着了。间或在生活中冒出那种念头,想借个理由和老哥们儿聚聚,想给某个旧手机寄条信息问问近况。结局往往换来的是一句“别想了”要么“先忙你的工作”。

那时候我才懂,有些人的距离,不是我们没靠近,而是根本就没机会靠近。就像那串青瓜,只有烂了一半,就再也吃不下,更别提提味了。 我也想过,是不是我当年不够好,没配得上她?

是不是我的那段记忆忒乱,让她也跟着乱了?可那些回忆里,她并不是那种需求被拯救的人。她只是像那些散落在街角的风一样,轻轻掠过,又消亡了。我不悔得慌,我也感激。

要是当初多坚持一秒,或许结局会彻底不同。但命运这东西,有时候就是最无情的,它让你措手不及,让你既惊喜又失落。 目前,我终于能坦然接纳结局了。

不再纠缠,不再追问,不再流泪。就像那天船上的风一样,吹过,那会儿,不留痕迹。我也启动试着去写新的故事,去交新的哥们儿,去体验新的生活。别看心里间或还是会那座桥,间或还会想起那个名字,但我也知道,它只是我青春里的一段插曲,是回忆,不是罪过。 后来,我也去了外地,进了一个新学校。

那里的日子慢悠悠的,阳光洒在课桌上,就像当年洒在那个江景上。间或遇到一个看着像你,笑着打招呼的陌生人,我也会在心里默默说声“你好”,然后点点头,持续往前走。我们都没再联系,也没在哥们儿圈发过任何动态。

直到有一天,我又在那个江景照片前站了待会儿,想起了姜黎,想起了那天烂了一半的青瓜。 实际上,大量时候,我们都在等一个不会来的答案。等那个曾经满眼是你的人,回头看你一眼。可工夫不会停摆,青春也不会回流。我们只能带着这份记忆,持续活在自己的故事里。

或许有一天,我们会在某处重逢,或许一辈子都不会,但甭管结局如何,那段青春,都成了我们生命里最真的注脚。 最终,我想说,致青春原来你还在这里。但这一次,我们不再遗憾,出于遗憾本身就是一场慢性的折磨。我们只是做过的梦,做过的梦目前醒了,也就醒了。

只要人还在,梦就别想断线。别看青瓜烂了,别看船散了,但风还在吹,忒阳还在照,我们各自安好,就是最好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