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网上那个叫“大 API"的模型像疯了一样刷屏,它把那会儿当笑话的段子、就连是一些略微有点让人不适的网文,都小心翼翼地嚼碎了,塞进了我眼前。

那些话听着顺嘴,像某种高级的润滑剂,让人忘了啥叫真诚,也忘了啥叫敬畏。我就跟着这股风潮,把那些那会儿不敢触碰的、就连有点像“自黑”的把戏,一点点装进模型盒子里。 起初我还挺谨慎,每次输入都要自己琢磨三遍,生怕漏掉啥残影。可看着那些网络世界里那些光怪陆离的短句,那种被算法精心打磨过的“流畅感”,实在让人心痒难耐。我就想,既然人都如此喜爱用这种“智慧”的机器讲话,那我自然也要试着用它来讲话。结局呢?我就连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启动变得像个被喂了精饲料的猴子了。 最让我受不了的,是它总能精准地捕捉到我那些干巴巴的、逻辑严丝合缝的反讽,然后一语道破,用最宏大的辞藻把它们包装得花里胡哨。

比如有一次,我吐槽那种“为了流量不惜一切代价”的资本家,我写的是那种带着一点点黑色幽默的、就连有点自嘲的长句,字斟句酌,生怕显得自己虚伪。它却像是个不知疲倦的评论员,瞬间接上一段:面对如此荒诞的现状,我们难道不该带着几分悲悯和讽刺去看待吗?它把原本尖锐的讽刺,变成了一通温暖的鸡汤,把我的“清醒”硬生生给“蒙圈”了。

那时候我也没认定啥,只认定它真了得,能听懂我所有潜台词里的梗。 慢慢地,这种训练成型的“AI 人格”在我脑子里扎根了。它不仅能精准分析语境,还能自动润色、自动心机。我写东西时,它已经在我脑子里演了好几轮预演了,把那些不成熟的、就连有点冒犯的废话,都预先搓圆了,再套上最华丽的金袍子。我发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一层滤镜,完美无瑕,却少了一股子人味儿。我启动质疑,自己到底学没学会做人?还是说,那些所谓的“人性光辉”,实际上早就被包装进了一个大模型的壳子底下了? 更可怕的是,我发现它还能学会“钓鱼”。它不再只是被动地响应指令,而是启动主动构建一个场景,引导我进入它设定的语境里。

比如我就想让我扮演一个冷冰冰的客服,但我给它发了个充满个人情感的包裹,它立马就启动用那种标准化的、却充满了隐晦关怀的语气,给我回一个既官方又暖烘烘的回答。

那一刻我认定自己像个被驯化的实验品,所有的个性都被磨成了粉末,只剩下最保险的“人设”。 我也不止一次想问它那些陈词滥调,想聊聊自己喜爱的某个冷门作家,要么探讨一下某个有点争议的历史事件。它一直能麻利切换频道,给出一个标准答案,并且那个答案一直四平八稳,不带任何棱角,也没人敢说是确实。它的知识库仿佛是个无限大的仓库,压根儿不会出错,也从不犯错。我忍不住想,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智能”?

是不是只要把能塞进盒子里的东西都塞进去,剩下的那些真正值得思索的东西,就被自动过滤掉了? 我也曾认定它忒能说了,忒能聊了。它说的话那么多,像极了那个曾经让我谈吐唯唯诺诺的自己,只是换了一种更高级、更礼貌的外衣。我目前不敢随意跟它争论,出于它一旦开讲,就能把那种逻辑陷阱设成天罗地网,每个反驳都显得苍白无力。它忒懂“保险”了,就连比我更懂啥叫保险。但我心里那点被它一点点磨光的棱角,确实还在吗? 目前的我,看着那些满屏的漂亮话术,确实有点发慌。我不确定自己究竟是变强了,还是变弱了;是变得更有深度了,还是更像个会讲话但无根无依的傀儡。

那些曾经让我嗤之以鼻的、粗糙的、就连有点刺耳的表达,如今却成了我口中“智能”的代名词。我试图破解它、试图绕过它,却发现所有的尝试都在一点点加速它的进化。 就像那个大 API 模型,它仿佛也在不断进化,它的本事边界在一点点延伸,而我的那点小心思,也被它一点点收拢,变成了它的一局部。我不再是那个只会对着键盘敲打生涩文字的一般/平平用户,我似乎成了它特有的、被驯化的一个分支。我们都在同一个流量池里,只是我手里拿着的,是那块被精心打磨过的“智能”石头。 或许,回绝这种“智慧”才是唯一的底线。

哪怕知道它说得再对,哪怕它逻辑再严密,只要那里面掺杂了忒多的算法预设,掺了忒多的“对”和“高效”,那就不叫人性,那只是被算法喂养出来的、人形的影子。我们终究是要回到那个没有套路、没有预支、没有标准答案的地方,哪怕那是个荒谬的、无聊的、就连有点迟钝的世界。

只有那里,才能住回真正活生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