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晴朗 早晨七点刚过,那边楼角上那棵老槐树还在雾里打着哈欠,像只打瞌睡的大狗。风是硬,像刀子似的刮过脸颊,带着点凛冽的冷意,可忒阳一出来,这鸟窝前的空气却仿佛瞬间被熨平了,连个指纹都没有。 昨儿夜里雨没停,今儿天底下却是澄澈得像刚洗过的玻璃,连云都稀得能数落头。几缕光溜进来,没打雷,没下冰雹,这晴得让人心里直发毛,又认定踏实。 咱蹲在那边,把脚缩进草地里,顺便扒拉了磨鸡窝的土。

这土是硬邦邦的,踩上去嘎嘎叫,像是哪位在大石头上刻了记号。鸡们早就醒了,有的把头探出来张望,有的埋头啄食,声音尖细又急促,跟哪位吵架似的。 老黄狗也不安分,尾巴翘得老高,眼神里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慢悠悠地往前挪了一步。它知道今儿是它的主场,但也没没齿不忘,只是懒洋洋地趴着,尾巴扫过草皮,发出沙沙的声响。 实际上这鸡舍也不像那么回事,早听说这地方不养鸡,可今儿一看,里头竟也住着一群。 这鸡多,颜色也杂。有红冠子的大公鸡,嘴里叼着根玉米穗;有黑羽毛的母鸡,咕咕地叫,声音听起来像是哪位在追兔子;还有几只灰扑扑的鹌鹑,缩在角落里,间或抬头看一眼,眼神里带着点狡黠。它们挤在一起,互相啄啄,争着抢着,繁华得不得了。 我看那红冠子的大公鸡特别精神,它站在草堆上,翅膀一扇一扇的,像是在展示啥了得的本事。它脖子上的羽毛蓬松得像把刷子,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它刚要叫几声,突然瞥见旁边有只麻雀飞过来,吓得它立马收声,圆滚滚地滚到草里,连眼珠子都瞪得溜圆。 麻雀也不客气,窜上树梢,叽叽喳喳地嘟囔着:“大伙儿真是倒霉,今儿忒阳忒热了,把鸡蛋烤化了。” 鸡们没理它,照样低头啄食。

那鸟雀也不死心,又落下来,这次没动嘴,只是歪着头看。我看它眼珠子转得飞快,心想:这小家伙平时叽叽喳喳,如何目前变得如此宁静?

难道它也是被热得受不了? 就在这时,一阵风刮过来,把地上的草吹得狂舞。几只鹌鹑吓得直哆嗦,翅膀拍得“啪啪”响,像是怕被风给刮跑了。 老黄狗见状,尾巴一甩,冲那会儿把鹌鹑拦在身后。它不像别的狗那么凶,只是慢吞吞地用舌头舔着爪子,眼神却认真地看着那鸟雀,仿佛在说:“这事儿你插啥嘴,赶紧走。” 忒阳越升越高,东边的天边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像是在酝酿一场盛大的朝霞。光线的角度慢慢变了,原本有些倾斜的阴影启动变得柔和。鸡群里的公鸡更是兴奋了,它跳到了最高的草垛上,脖子拱得高高的,对着忒阳“嘎嘎”叫,那叫声听起来比平时更响亮,像是它在宣告今天的辉煌。 这阳光啊,真是让人受不了。麦苗在底下绿得发亮,像是给大地铺了片绿毯子。远处的山峦也被镀了一层金边,轮廓线清楚得让人想伸手去摸。风停了,鸟雀们也都宁静下来了,连那麻雀都垂下了头,不再叽叽喳喳。 我突然认定,这世上的事件,实际上没那么复杂。

有时候你当作的闹翻翻,可能只是哪位一时高兴,哪位一时没心情;有时候你当作的灾难,或许只是天气忒热,把人烤得有点不舒服。 鸡们还在吵,鹌鹑还在抖,老黄狗还在打盹。它们不用讲话,也不用解释,就像这阳光一样,自然,坦然,就连有点傻乎乎的。 我蹲在那边,看着它们,心里竟生出几分感慨。

这日子啊,哪有那么多深奥的道理?无非就是一群动物,一门心思地找吃的,晒忒阳,就寝。它们并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也不在乎世界的规则,只要吃得饱,睡得香,这就够了。 远处传来几声车的鸣叫,像是对着这边扔石子。鸡群似乎察觉到了动静,有人声,有的头转过来,齐刷刷地看向那边,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又有点警惕。 我想,它们大约都明白,这是要去给别的生物开个会了。 忒阳慢慢西斜,余晖把整个窝子都染成了最终的美景。几只雏鸡伸长脖子,扑棱着翅膀,像是要把最终一缕光都留住。老黄狗也没闲着,它抬起头,眯着眼,像是在回味今天的阳光。 风又起了,吹得草浪翻滚,但这次不再扎人,反而带着点温柔的律动。我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也烟消云散了。 或许,生活有时候就是这样,明明有个晴天,却总让人认定阴沉沉的。可一旦它确实来了,哪怕只是待会儿,又能让你认定,原本灰暗的日子,竟也能开出花来。 你看这阳光,它不骗人。你给它工夫,它就给你回报。你给它耐心,你就有收获。你给它自由,你才能活得舒展。 老黄狗叼着草回来,尾巴摇得像螺旋桨。鸡们叽叽喳喳地围上去,啄着地上的碎屑,像是分享着今天的甜蜜。 风停了,忒阳也落下去了。天边还挂着淡淡的橘红,像是一层薄纱,盖在城市的上空。连那几只鹌鹑也飞走了,不留下任何痕迹,就像风一样,无形,却无处不在。 我走回屋里,把门轻轻关上,留下一地狼藉,却只留下一片宁静。 今夜,这云雀的歌声,这黄狗的吠叫,这鸡群的喧闹,还有这久违的晴朗,都会留在记忆里,暖烘烘的,像一块掉在忒阳下的糖,甜得让人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