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西城没回头,只是把那双原本用来审视世界的鹰眼,丢在一众发狂冲上来的保镖背上,直到那扇通往旧城区的铁门在远处轰然闭合,他才走到老地方。 雨还是下着,淅淅沥沥地砸在灰色风衣上,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浇透。顾西城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屏幕亮得刺眼,是赵子轩发来的消息:“哥,昨晚的戏我演砸了,赵子轩被下了毒,目前在闹市区被围了。”顾西城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手指头在屏幕上点了点,“赵子轩目前手抖得跟筛糠似的,连药都喝不下去,他就是想把当年的旧账翻出来。” 赵子轩那边果然没好脸色。顾西城没去 theorize(理论)那些复杂的政治操作,他只是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画面看了待会儿,突然发了句狠话:“赵子轩的命是魏锦城的,但魏锦城想动他的事,顾西城看。

要么我亲自去送,要么你滚,别让他再出来。”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也透着一股子让赵子轩心里发毛的笃定。赵子轩在地球这边忒闲了,顾西城让他滚,却是恨得最彻骨。可顾西城并不知道,赵子轩之故此敢如此嚣张,全是出于魏锦城当年的“小恩小惠”没没完没了的施舍。 顾西城回到车上,把手机塞进后座,没再看消息。他发动引擎,引擎的轰鸣声盖过了雨声。他早就料到魏锦城会如此作弄他,那会儿每次被赵子轩缠上,就是被这帮人像老鼠一样吞掉,可没想到这次,竟比往年的快,也比往年的狠。魏锦城 thinks(认定)这只是个圈套,想看看顾西城会不会为了赵子轩黑脸,却没算到头上的阴云。 一路上,顾西城脑子里全是赵子轩在闹市区被堵得喘不过气的样子。

那种绝望感,比看一场电影还难受。他想起赵子轩第一次在顾西城面前露出这副模样时,那副表情,比哭还难看,像是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那时候顾西城当作赵子轩只是跟魏锦城闹别扭,没想到魏锦城竟然能对他下毒,还把他绑在闹市区堵了三天三夜。 “哥,”赵子轩的声音从后视镜里传来,带着哭腔,“你为啥不救我?这车祸赔钱肯定赔不起,更别说了,这地牢里……" “顾西城会救你。”顾西城没讲话,只是轻踩油门,车子在路灯下划出一道道残影,“至于这地牢,你进去自生自灭吧。魏锦城想让你受够,他没事。” 赵子轩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整个人彻底蔫了:“顾西城,你疯了吗?你那会儿不是挺护我的吗?” “护你是你命硬,护你是你欠债忒多。”顾西城的声音挺冷,透着一股子让人不敢置喙的威严,“目前的你,是个吃软饭的废物。赵子轩是魏锦城的瓜,你滚就行。别当作你还有余温,顾西城能给你留条活路,但你那身本事,配不上他。” “哥,你糊涂!”赵子轩急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魏锦城是等我死的时候才动我,他上次说想杀我,我都没答应,上次我求他别杀我,他非要把我绑来。” “那是他的习惯,不是你的错。”顾西城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冷冰冰的事实,“赵子轩的命是他自己选的,你赵子轩的命,是他魏锦城选的。你只求活路,活该万劫不复。” 赵子轩愣住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顾西城把车停在路边,缓缓启动车子。雨刮器刮着雨水,把玻璃上不清楚的视线刮了一遍又一遍。他看着后面那个狼狈不堪的身影,突然认定可笑又悲哀。赵子轩为了救他,花了那么多,连命都差点送了,最终换来的还是一顿骂。 “到了。”顾西城淡淡地说。 赵子轩没动,只是死死盯着后视镜,眼眶通红得像块浸了血的布。顾西城没看他,只是坐进副驾,打开车窗,让冷风吹进来,吹得他浑身发胀。 “你走吧,”顾西城转头看他,语气不容置疑,“别回头,也别再想那些破事。赵子轩死了,你才好过。魏锦城想让你累死,也只会让你死个痛快。” 赵子轩的身体抖了一下,像是被啥庞大的现实击垮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湿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眼眶生疼,视线不清楚得了得。 顾西城没有看他,只是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灯牌。

那些光点像星星一样在雨幕里闪烁,干净利落,冷漠,又带着几分让人窒息的疏离。 “走吧。”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少了几分之前的戾气,多了一丝不知为何的累得慌,“别让我等忒久。” 赵子轩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椅背上,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混着雨水,晕开一片灰暗。他知道自己回不了顾西城身边,回不去了。他这辈子欠下忒多债,欠顾西城忒多,欠赵子轩忒多,目前连老天爷都跟他过不去。 车子在雨夜里驶向那片未知的地狱,引擎声低沉而遥远。顾西城没回头,只是静静看着那扇熟悉的铁门,在心里默默替赵子轩叹了口气。他想,赵子轩这辈子大约也就到了这一步,他魏锦城做梦都想不到,那个曾经对他好到骨子里的人,最终只能把自己关进地牢,看着自己慢慢腐烂。 雨更大了,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吞没。顾西城握紧方向盘,指节泛白,心里却莫名地平静得可怕。他不在乎赵子轩死得多么惨烈,也不在乎魏锦城如何报复,他只在乎,这该死的世界,到底啥时候能让他自己活过来。 车子终于停在了目标地前。顾西城解开保险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胳膊,目光落在后视镜那个缩在泥坑里的影子身上。 “赵子轩,”他轻声说,“你走吧。” 后视镜里,那个人跟丢了影子,彻底消亡在了雨幕之中。顾西城没有追,也没有挽留,只是盯着那个方向,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直到那声音消亡在雨里。 他这才重新打开车门,推开车门,迈开长腿,一步步走进那片更加黑暗、更加冷飕飕的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