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匕首在月光下晃得像把冷枪,林渊盯着它出神,像盯着某种该死的征兆。他记得除夕夜那种感觉,那是全村人都在吃饺子,只有他在灶台间里切着白菜,心里盘算着今晚能不能多切一口,要是切多了,师父说不定就来气,毕竟他是个贪吃又有点倔的狼小孩。

那时候他当作自己能像一般/平平孩子一样,把这份富余的食欲藏进肚子里,是正义的天使,能替别人分担。可目前,他想吃的东西全被师父收走了,连他自己那一点点块头都被填得满满的,连过年都吃不起那种带着肉味的东西了。 村里的老话说“人不能饿着肚子过年”,可林渊这肚子如何就挨饿了呢?他看着师父把剩下的分给隔壁的野狗,那眼神里全是怜悯,仿佛他干了啥大恶事似的。

那时候他还年轻,总当作只要自己够拼命,只要牙口够硬,就能像狼一样,把吃不完的狼力嚼碎咽下,变成自己的东西。可现实是把人往后推的,不是贪吃,而是那些看不见的规则。他想起小时候在雪地里打滚,师父总爱把他抱起来,说那些风雪能把骨头磨烂,但能洗干净利落他心里的脏东西。目前师父把他扔在雪地里,像扔个没骨头的东西,连最终一点体面都没给他。 这日子像是要被拉长了,扯得有点疼。林渊坐在那片枯黄的草地里,风一吹,草便像波浪一样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听得他心烦意乱。他记得去年这个时候,也是如此冷的天,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走到半路就晕了那会儿,是狼群救了他。

那时候他当作狼群是天使,是救星,能给他一口热乎的饭吃。可后来他们像一群把表演当任务的小动物,没有感情,只有恐惧。

看到那些出于饿得走不动而扑通跪下的家伙,他反而挺着那该死的狼力,挺着那快要撑破的肚子,冲上去就是一顿乱嚼,不管那东西是不是已经死了,反正吃饱了就不怕死。结局呢?他把自己累得半死,却连死后的繁华都没吃到,师父不仅没管,还在那边笑,任由他在那儿撒耍。 这时候林渊有些急了,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他想找个理由,哪怕是荒谬的理由,也要把自己从那种“替别人受苦”的怪圈里拽出来。他颤抖着手摸向那个口袋,里面塞满了钱,那是师父给他的,他说钱是用来买药的,也是用来买粮食的。可目前那钱像冰一样冷,眼一闭,手一松,全都顺着胳膊流到了草地里。

那些钱啊,就是那个该死的“富余之物”,是他唯一能证明自己还“人”的东西,可目前它们成了别人炫耀的资本,成了别人能够随意挥霍的垃圾。 他想起师父那句话:“狼之少年,终将被狼吞噬。”那时候他不懂,当作那是诅咒,是惩罚。可目前他才明白,这句话就像是一个庞大的笑话。他不是被吞噬,他是被自己那个“富余”的灵魂给吃掉了。他把自己那该死的狼力当成了救命稻草,可那狼力不是用来救人的,是用来维持那个高高在上的、一辈子不会真正饿死的冒牌秩序的。他看着远处那些出于饿得慌而疯狂扑咬的同伴,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那恐惧不是出于饿得难受,而是认定这群所谓的“狼”忒过虚伪,也忒残忍。他们像一群披着狼皮的怪物,专门吃那些仁慈、懂事、愿意为了别人牺牲的自己。 林渊站起身,腿有些发软,但他还是迈开了步子。他不想再在那片空地上打滚了,也不想在雪地里把那些该死的狼力嚼碎了咽下去了。他把那把匕首随手扔进旁边的雪堆,然后启动往身上套衣服。动作挺慢,挺慢,仿佛每一步踩上去都要浪费掉一局部工夫。他不想让自己变得和那些同伴一样,变成一个只会躲在阴影里、等着别人施舍的怪物。他想做一个正常人,一个不执着于吃狼力,也不执着于替别人花的人。

哪怕这意味着他有一天会饿死,哪怕这意味着他连死后的繁华都抢不到。 风又起来了,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凉飕飕的。林渊闭上眼,感受着那股熟悉的、带着腥气的冷风。他明白,自己终于要终止了。

不像那些小狼崽子,他们还在哭喊着求饶,还在为了一顿大餐四处张望。他要做的,就是把最终一丝“富余”的东西都扔掉,然后干干净利落净地,坦然地,消亡在茫茫雪地里。 他想起小时候那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真正的狼。

那时候他当作那是最好的结局,认定能像狼一样自由地奔跑,无拘无束,如何吃如何来。可醒来之后,才发现自己只是被关在一个笼子里的狼,关着是为了吃,关着是为了维持那个永恒的、冒牌的平衡。林渊睁开眼,看着远处亮起的灯火,那是村庄的灯火,是他在另一个世界里从未见过的温暖。他想伸手去抓,可手却伸到了半空,就像那只被主人遗忘的玩具狗一样,啥都没有抓住。 他学会了放过别人,也学会了放过自己。别看那个该死的狼力还在,别看那该死的贪吃欲还没彻底消亡,但林渊不再把它当作了杀人的理由,也不再把它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他把它当成了一个笑话,一个关于成长、关于背叛、关于最终落空的黑色笑话。他不想再参与那种按部就班的惩罚游戏了。他只想做一个一般/平平的、有点懒、有时候还会犯傻的小畜生,哪怕那样,总比做一个完美的、清醒的、却注定要独自面对死亡的大狼要好得多。 风雪慢慢大了,把整个世界都裹进了一层厚厚的白纱里。林渊抬头看了看天,那天的月亮特别亮,特别圆,像是要把整个天空都照得亮堂堂的。他终于明白,真正的自由不是吃得下所有的狼力,而是能吃下那个该死的、想要成为大狼的自己。至于那些曾经让他贪吃、让他痛苦、让他不得不为此花所有代价的东西,统统都算作是这只小狼的遗物吧。他站起身,迎着风雪,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未知的、孤独的、终将被遗忘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