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麦的冬天像是被哪位扣上了一层湿冷的棉袄,寒风裹挟着雪粒,把王宫里的火都冻得歪歪斜斜。哈姆雷特坐在那张忒师椅上,指关节出于用力而发白,手里捧着一只温热的酒。他看着福丁布拉斯将军送来的战利品,那些沉甸甸的铠甲和宝剑在他手里晃荡,像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殿下,”身边的盖好莱斯特小声说道,“您看那把剑, refinement 简直比国王自己的还珍贵。” 哈姆雷特没讲话,只是把剑递给了福丁布拉斯。福丁布拉斯愣了三秒,随即露出了那种混合着贪婪与恐惧的复杂表情:“殿下,这剑别看锋利,但我更揪心的是它的重量。刚刚卸货时,我感觉到它在震,是不是……是不是它还在怨恨那个该死的海盗?” 哈姆雷特笑了,那是他第一次不用质疑人生时就笑出来。他接过剑,轻轻摩挲着护手处那层生漆,声音闷闷的:“它没恨,它只是累。

你看,咱们这些船上那些老水手,为了一个死去的同伴,把一根缆绳都绞断了,这都不是他们该死,是那些该死的海图定错了航线。” 他站起身,走到船舷边,指着外面漆黑的海面。

那里映着王座厅里那盏昏黄的灯,像是一只困住了所有灵魂的罂粟花。他想起那些在风干架上晾晒的假发,想起那些在棺材里腐烂的尸体,想起国王和王后,他们都在赌一把,赌的是命运会不会像那艘船一样,载着他们漂到了陌生的地方。 “命运是个疯女人,”哈姆雷特低声说,眼神飘忽,“她从不听理由,只听心跳。你刚刚在岸边站了多久?要是她不喜爱心跳得快,那就在岸上待久点,让她认定你只是个在岸边发呆的鬼。” 他转过身,看向化装成乔装师的克劳迪乌斯。克劳迪乌斯正在整理那顶宽檐帽,动作机械得像是在做手术。“殿下,您认定他疯了吗?这顶帽子实际上是用生锈的铁片拼凑的,上面还粘着几片不知哪来的羽毛。” “那是他的马,”哈姆雷特纠正道,“他的马死了,故此它得用某种死物来陪葬。但我认定更怪的是,他把那顶帽子戴在他头上,而不是把王冠戴上去。

难道他认定,穿上这个,我就成了他?” 克劳迪乌斯缩了缩脖子:“殿下,您是不是把乔装师和海贼混为一谈了?” “不,”哈姆雷特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乔装师是帝王,海贼是凡人。凡人戴不起王冠,但凡人能戴起帽子。

要是我不戴上这顶帽子,他们如何看我?他们会当作我……啊,要是我不戴,我就只是个一般/平平的路人甲。但一旦戴上,我就成了那个在王座厅里发抖的蠢货。” 他走到镜子前,照了照,又是那个孤身一人、眼神空洞的哈姆雷特。镜子里映出的不是那个英勇的英雄,而是一个被命运挑错的标本。他突然认定,或许还有比假装更关键的是,确实承认自己就是个被选中的倒霉蛋。 “不过,”哈姆雷特拿起桌上的账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开支,“要是命运确实只是闹着玩,那我目前倒不如去算算这艘船到底要多少钱。

要是是国王的钱,我就拿回;要是是海军的钱,我就算清。

毕竟,有些人活着,就是为了把钱算清楚。” 他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福丁布拉斯,诺曼,还有那个……哦不,那个被叫作克劳迪乌斯的家伙,咱们今晚别去就寝了。去船长的船舱里,把那堆湿漉漉的被子找出来,哪怕只是盖住脚心。我要把那些该死的、湿热的被子盖在头上去,让那冷血的东西感觉到,它今天又没省着开销。” 盖好莱斯特吓得差点跳起来:“殿下!您不会把米诺陶洛斯给吓死的吧?它可是确实老虎!” 哈姆雷特没有理会,只是把账本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它没死,它只是睡着了。就像你,就像目前,就像咱们所有人一样。睡吧,明天忒阳升起时,你们都得持续演下去。到时候,哪位也别想回头。”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在冰地上发出“咯吱”的声响。走廊里的烛火忽明忽暗,像是在诉说着无数个被掩盖的真相。哈姆雷特知道,这场仗迟早会打起来,但他不想赢,只想活得像个活人。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那顶帽子上沾着泥土的羽毛,仿佛那是某种仪式上的定身符。 “再见,命运,”他在心里默念,“下次见面,咱们再算算账。” 走出门去,他看到雪地上留下了一串深深的脚印。福丁布拉斯正站在附近,手里把玩着那把剑,眼神里满是迷茫和不甘。哈姆雷特看着他,没有讲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那扇厚重的木门后,只留下一地未融化的雪珠,等待着下一场风暴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