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地方,老屋,老镜头,兜兜转转好久没见了,突然认定这就叫“画魂缠身”。 前阵子拍完那部《岁月流光录》,回到杭州那个老屋要收拾东西了,邻居老李头刚把扫帚摆好,见我这人总爱对着镜头发呆,就凑过来嗑了几口米。我指着书房里那台老旧的摄像机问:“老李,你看这个没?”他凑近一看,愣了半分钟,把烟头扔地上掐灭,转头看我,眼里熬出了泪花:“娃娃,这机器也是你的,连钥匙都找不到了。” 那一刻我突然懂了,人总有些东西是一辈子无法真正放手的。就像我,把镜头怼到脸上,照见半辈子的光景,最终发现照见的还是我自己,那张脸比照片还清楚。

那时候我就想,原来这就是“画魂缠身”,你把自己活成了一座画,哪位看了都得发抖。 后来确实没人再找我了。 有人说我运气好,电影《大漠之花》里,那个神秘又神秘莫测的导演,每次都在镜头边缘等我。

后来真就等来了,这导演叫顾川,是个画皮人,也是我的死党。他跟我说过,有些画不一定要挂在墙上,得挂在心里,就连得挂在镜头后面。 记得去年夏天,我在北京的大巷子里迷路,天黑得跟锅底一样。我背着行囊,中间夹着那个旧相机,在胡同口等红绿灯。抬头看,灰蒙蒙的天,远处的高楼像要把人吞了。就在红绿灯变红的瞬间,车门开了,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跳了下来,手里提着两瓶冰镇汽水,身后跟着个穿黑衣服的小姑娘,手里还拿着个刚买来的相框。 “给你,”男人把汽水递过来,说,“别怕,走廊里有路灯。” 我愣住,转头看他,发现那张脸瞬间就变了,眼神从刚刚那种淡淡的疏离,变成了一种我熟悉的、带着点笑意的深邃。

那是顾川。他看着我,突然问:“娃娃,你上次拍那个老房子,到底拍到了啥?” 我挠挠头,心里有点虚:“就是那个仓库啊,挺凌乱的,想拍点生活气息。” 他笑了一声,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新照片,塞给我:“告诉你,把你那台机器换了,镜头也换了。

不过没关系,画魂缠身,总归是缠上了。” 后来我在北京的大巷子里,确实拍到了不少怪事。

那并不是啥鬼故事,而是我把自己藏进那方“画布”里,去观察这个世界粗糙的一面。

有时候我在巷子里躲,就看到有人拿着老式相机拍着飞过的麻雀,看到一朵正在开败的月季,看到一只老猫在墙角打滚。我当时认定这挺荒诞的,但目前回想起来,那都是我自己。 我试着把镜头怼到那些一般/平平人身上。有个卖炒面的小贩,每天在巷口摆摊,釉色特别亮,他皱纹里藏着笑。我拍了一张,发出去,我没想到,那个卖炒面的小贩,实际上也是多年前在旧社会里挣扎过的人,只是后来躲进了画里。 还有那个在钟楼发呆的女孩,她手里总抱着那台旧摄像机,眼神像小时候一样清澈。

后来才知道,她也是顾川当年那个让所有人头疼的“意外”,也是那个被命运强行拉进这个过程的“画魂”。 画魂缠身的人,往往都认定自己是个异类。他们会被媒体追逐,会被一般/平平人的目光漠视,就连会被当成疯子。但偏偏,只有你能看清那些被忽略的角落。 有一次,我在上海的一个艺术小区里闲逛,看到一群孩子在玩飞盘。其中一个男孩把球扔飞出去,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我站在一旁,忍不住掏出相机。拍这话术,我总认定有点富余,但我还是按下了快门。结局,视频流传出去后,那个男孩成了热搜第一的“天才少年”。 我没讲话,只是看着屏幕,心里有些酸。 后来听说,那个男孩后来确实考上了最好的大学,但他总说要拍些东西,拍些没人注意的东西。他说:“画魂缠身,得让别人看到你心里的那点东西。” 我也到了那个年纪,总认定自己像个旁观者,看着别人在镜头前发光,心里却总想着,我也得留点啥给这个世界。 实际上,我不怕画魂缠身。 我想,人这一辈子,不就是不断回头,不断画新的图吗?那会儿我认定画魂缠身是折磨,目前我认定那是救赎。 就像顾川跟我说的那样,有些画,画不出来的人心里得有。就像他当年为了拍那个电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镜子练到半夜,最终对着窗外那个城市的夜景,突然认定这就是他的风格。 我也如此认定。我把自己像那个卖炒面的小贩一样,把平淡的日子也拍出色彩来。我记录那些老旧的街道、那些匆匆的脚步、那些在黄昏里依然保持着微笑的脸庞。 有时候夜深了,我独自坐在出租屋里,看着屏幕里那些刚上传的视频,那些视频里的人,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快乐,有的悲伤。我突然明白,所谓的画魂缠身,实际上就是我们在用自己的生命,去给这个世界留个记号。 不需求特意去刻意为之,只要你的镜头够诚实,你的内心够敏感,那些画面自然就出来了。 就像那天在巷子里,那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他给我的汽水没有想起,但他给我的勇气,却让我认定,这世道别看乱,但人心还是挺暖的。 故此我目前也没那么恐惧了。 我这就去收拾那个旧相机,换个新镜头,再去拍那家卖炒面的小贩,再去拍那个在钟楼发呆的女孩。等到我老了,看着屏幕里那些画面,我就能安心地说: “看,画魂缠身,真好。” 这画面,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