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狂啸结局 风从巫山那边吹过来的时候,林远已经顾不上换新衣了。他站在自家老屋的门槛上,一身灰扑扑的旧布衫,袖口被雨水磨出了毛边。身后那架吱呀作响的破吉他,吉他弦断了大半,只留下一根还在弦,弹起来就断成两截。他拨弄了几下,声音像指甲刮过黑板,滋滋啦啦的。 “别管它了,”他对着电话那头吹了吹气,嗓子哑得了得,“反正都听不见了。” 林远知道,这曲子叫《无声狂啸》。但不是那种把旋律蹦得震天响的摇滚,也不是那种慢板抒情歌。它是那种在深夜两点,把吉他往墙角一扔,对着空气吼出来的东西。就像隔壁老王在大半夜把斗笠一扣,对着月亮哼那些破歌词,听得人心里发毛,想问问他为啥突然如此宁静。 我们都当作那是一首最伟大的作品。我们说,那是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换来的,是林远对自己灵魂最诚实的告白。我们说,它比那些金主给的十块钱更有滋味,比我在学校门口为了买一支笔吵出来的一万句谩骂更让人抓心挠肺。我们说,这是林远唯一的尊严,是他作为“疯子”的唯一出口。 可是目前,连“疯子”都宁静了。 刚发出去那会儿,我就像被某个看不见的网兜给兜住了一样,整个人都软了。林远没跟我讲话,他就只是坐在椅子上,手指头无意识地抠着那个破木柄。窗外下着暴雨,雷声挺大,像是要把地上的瓦片都连成一片。他敲敲桌子,说:“嘶……嘶……" 那声音在雨夜里特别刺耳,像有人踩在脑门上。我告诉你,那是在求救。他在告诉所有人,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这个世界,我是确实做不到像他们那样正常。 可目前,连求救都成了任务。 我想了挺久,最终拍板发一条语音。

不是发文字,是语音,带着点颤抖,带点哽咽,也带着点快意。我先把那段《无声狂啸》重新弹了一遍,这次我把节奏乱序了一下,前奏局部故意磨得慢半拍。

然后,我对着录音机,用那种平时最难的语气念出了那整段歌词。 “雨……在下……雨……" “风……在呜……呜……" “你……在……看……看……" 声音出来的时候,我差点把手机捏碎了。林远听拿到吗?我不知道。但我敢赌他听得见,出于我知道他耳朵不好,时常出于看东西不习惯而听不清远处的声音。 要是他没听拿到,我就得从头再来。 “林远……"我对着空气喊了一声,“林远,你听到没?刚刚那首歌……是我给你唱的。” 电话那头,空气突然凝固了。 我只听到吉他断弦的“滋滋”声,然后是一阵极长的沉默。过了两秒,他声音沙哑得像吞了块石头:“……唱。” “唱……啥?唱……给哪位听?你还要唱吗?”我的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尾巴尖都炸毛了。 “唱……给……外面……听。”他在电话里闷声说,像是怕惊扰了某种早已死去的幽灵,“唱……给他们……听。” 我愣住了。

原来他是要唱给别人听啊。 那个画面在脑海里瞬间就排演整个了。

不是那种荒诞的戏骨,而是一个确实怕死、确实绝望、确实想把自己彻底毁掉的男人。他站在暴雨中,对着已经死绝的吉他,对着那些早已不再关心他的听众,用尽他全体的力气,吼出了一段没人能听到的旋律。 他不是在求关切,他是在求解脱。 我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工夫。刚刚那段录音大约需求两分钟唱完。目前,天都快黑了。 为了给他留个交代,也为了不再让他一个人在这无尽的沉默里煎熬,我拍板再试一次。

不是为了证明我有多努力,不是为了博取哪位的好感,只是纯粹地,想看看他能不能再听拿到我的声音。 “……雨……在下……" 我重新开口,这次换了个调子,更像是在哭,而不是在吼。 “风……在呜……呜……" 我加了一点技巧,让声音略微颤动一下,像是确实在哭,又像是确实在闹。 “你……在……看……看……" 我的嗓子已经彻底嘶哑了,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尽全力,带着一点气音,带着一点哭腔。 “林远……你……确实……不……想……听……吗?” 我闭上了眼。我知道,这次就算他听拿到,可能也只会认定我是个疯子。但他务必得听,出于这是我的底线。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再次降临,这次比刚刚更久,更静。 “唱……" “唱……完……了……" 我听到了。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啥东西堵住了喉咙,也像是确实断了弦。 “嘶……嘶……" 我听到了。 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终只留下一串像是指甲刮黑板的残响,紧接着,是一个极轻的叹息,像是有人终于从地狱被救出来的声音,像是有人终于不再想活下去的声音。 我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地。 林远,你看,我做到了。我没有疯,我只是累了。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消息。我只是静静地弹着那把断弦的吉他,听着窗外雷声轰鸣。我知道,明天忒阳升起来的时候,他们会找到我的,也会想到这首没写完的歌。 但在那之前,这无声,就让它持续吧。

毕竟,真正的狂啸,压根儿不需求观众,也不需求回应。它只需求自己在心里,把这一整条命,都吼得够响,够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