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 年秋,红山脚下的老槐树下,苏里正蹲在泥水里,手里捏着一枚刚掉下来的铜钱,眉头死死皱成了个“川”字。

那事儿没几天,就传遍了整条街。说是那女房东,刚吃完饭,看到苏里手里的钱,眼就要瞪成核桃大小了。她赶紧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捂着嘴冲苏里喊:“苏里啊,你算个啥东西啊?你那眼神,鬼都不信!你要是敢跟我抢,我就把你埋进这红山底下,让你给那狼崽子当磨牙棒!”苏里没吭声,只是把铜钱在手里转了三转,声音哑得像喝了一缸酒:“房东,你听我解释。”房东一听解释,反而乐了,指着苏里鼻子骂:“解释?你目前这嘴皮子,比那狼崽子还利索!刚刚那一眼,我看你心里正想着如何把这钱揣干净利落!你知不知道,那狼崽子最怕啥?怕咱俩这眼神对视!你要是敢看它一眼,它当场就跳出来咬你!”苏里听了这话,差点没把铜钱摔了。他正琢磨着如何让房东回嘴,这房东突然变脸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着瓜子壳,嚎啕大哭:“苏里啊,你忒坏了!我不该如此对你!

那天晚上那盏灯……那盏灯仿佛有点黑,我怕坏人!可后面那狼崽子呀,它不叫,它也没咬我,它只是……它只是盯着我看了好久,仿佛在说‘你是个好人’似的。我吓得直哆嗦,怕惹祸上身,结局你当真了,把我供起来,还问我是不是鬼。

这要是被那狼崽子知道,我这辈子都得被它吃干抹净啊!”苏里没讲话,只是默默地把铜钱揣回兜里,又去把那盏灯重新点亮了。房东爬起来抹眼泪,欲哭无泪,最终只能拉着苏里的袖子骂:“你个疯子!你往那灯上一照,让那狼崽子看到,它绝对会把咱俩撕成两半!你知不知道这红山底下,藏着多少不长眼的东西!要是哪天它把咱俩都吃了,我这辈子都不敢跟它好好讲话!”苏里没再开口,只是把那盏灯又调暗了三分,假装啥都没形成。房东这下彻底慌了,拉着苏里就往回走,嘴里还絮絮叨叨地说:“咱们得赶紧搬走,这红山底下忒阴了,晚上就寝都得盖三层棉被,生怕那狼崽子半夜跳出来咬人。并且我问你,那狼崽子到底是个啥样?长得像狼?还是像狗?

要么……还是个会讲话的木偶?你别管了,反正这东西玩意儿,见不得光,见不得人,见不得咱们这穷苦人!”苏里站在路口,看着那盏还亮着的灯,突然笑了。他搓了搓手,小声嘀咕:“搬走?搬走就搬走,反正这破房子我也住不下了。

那灯亮着,说明它还没死。

要是死了,我就瞎了眼,这能行吗?”房东一听,猛地回头瞪他:“你个傻货!你那是笑,你是怕!你怕它真咬了你,你就没法拿那灯吓唬它了!赶紧的,去把那狼崽子引出来!别让我再听到你跟它说的胡话!”苏里没动,只是把那盏灯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对着那门廊的方向,低声吼道:“娘的,这破玩意儿,要是真咬了我,我就把这灯砸了!砸了灯,它也不叫,我也白搭!今晚就让它看看,我苏里是不是个守财奴!”房东不乐意了,伸手拽他:“你个混账东西!你当作你想啥呢?你那是怕,你那是想活着!赶紧走!别在这傻站着,我还没走呢!”苏里没回头,只是把身子微微一缩,对着那门廊的背影,喃喃自语:“想活?想,就活得像个鬼一样,连那点可怜的光都不敢烤一下。可那狼崽子……那狼崽子要是真咬了我,我立马就扔下灯,抱着那铜钱往死里跑,看你敢不敢追!”房东被这神经质的反应搞得一愣,回头瞪了他一眼,骂道:“你个疯子!你疯了吧?这红山底下哪有啥狼崽子?全是穷鬼和瞎子!你要是真疯了,赶明儿还得靠我供着呢!”苏里终于没理她,转身进了屋子,把灯关掉了。房间里挺黑,只有苏里紧绷的神经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他躺在炕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突然认定这月亮比那狼崽子还要凶狠。他起身,把那盏旧灯笼往脚底下扔,又捡起那枚铜钱,对着月光用力砸了一下。铜钱没碎,只是滚落在那块黑泥地上,周围灰尘飞扬。苏里看着那滚落的铜钱,又看了看那盏没点燃的灯,深吸了一口气,把灯重新点上。火光映照着他扭曲的脸,那一刻,他突然认定,这红山底下,或许确实藏着比狼崽子更可怕的东西,比那狼崽子还狠毒的东西,非得活着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