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寒死在狱里,但他仿佛也没死透。 刑部那帮人盯着他的眼,像看一只刚孵出来的小鸡。洛水寒一身玄色龙袍,上面绣着凤凰,那是皇帝赐给他的命,也是他给自己戴上的枷锁。他跪在那儿不动,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楚:“陛下,我并非贪恋权位,我只是想救一个不小心闯进龙宫的小人。如今他死在了我的手里,我若求死,这天下哪位敢来救?” 刑部大人翻了个白眼,直接把折子往案上甩,声音不耐烦得像在催命:“龙女!你这是在找死!将人扔下火海,你是想让你那小祖宗知道,这龙庭,是吃人的虎口!再敢提这个,朕就把你烧了!” 洛水寒没动。他盯着案上的折子,指节微微发白。火海?龙宫?那些红彤彤的火舌,那些在暗流中搏杀的龙族,还有那些看似完美无缺的备份……他突然明白了。 他突然认定,自己像个被错付的赌徒,输了一辈子。 洛水寒起身,走到水边。镜中的人,白衣胜雪,眉宇间带着几分倔狠。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窗外那群正在“训练”的龙族。

那些龙族,个个威震九州,却唯独没有那种能真正压住他、能让他承认自己是个人的“神”的资格。 “水寒大人,”刑部大人再次开口,语气有些激动,“陛下还在等着您呢。

这龙庭的规矩,是死的,更是活的。您若犯了错,这龙庭便不是你需求救赎的地方,而是您需求焚毁的地方。” 洛水寒的手指头在冰凉的镜面上缓缓划过,指腹下传来一种奇异的触感,像是无数细密的冰刺。他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释然:“陛下说得对,规矩是死的。但您说得活。” 他转过身,将折子重重摔在桌上。 “我活着,是出于我还没死。” 洛水寒走向那面庞大的神像。神像通体由黑铁铸就,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那是他曾经引当作傲的圣地,是他无数信仰的归宿。如今,他走到神像前,突然认定那黑铁似乎比刚刚更冷,更硬。 “神?”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殿堂里回荡,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嘲弄,“神,也不过是人。是人,就会犯错。是人,就会软弱。”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神像冰冷的表面。

没有触痛,只有无数道细若游丝的电流顺着指尖钻入骨髓。

那是神,是“万古”的具象,是那个让他仰望了无数年的存有。 “借我一点神念,”他喃喃道,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让我看看,这万古岁月,到底能把我磨成啥样子。” 神像沉默了。它表面的符文启动如活物般蠕动,原本静止的黑色表面泛起细微的涟漪。 “您想干啥?”刑部大人这时才反应过来,脸色煞白,“殿下!您这是在亵渎神座!” “亵渎?”洛水寒歪了歪头,那神情像是在看一场荒诞的闹剧,“这世上,哪有啥神座。

只有权力,只有野心,只有想要证明自己‘不朽’的执念。” 他突然抬手,对着那神像的额头轻轻一按。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炸裂。

只有一阵细微的、如同风吹过枯枝般的震动。 “万古神帝,”洛水寒的声音不大,却清楚地传遍了大殿每一个角落,“从今往后,您不再是神。您只是我洛水寒的执念。” 神像轰然倒塌,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却又麻利重组,重新流淌出黑铁光泽。

那些曾经致命的符文,此刻竟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改写,变得温柔而无害。 洛水寒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 “陛下,”他回头,目光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阴影,仿佛透过那破碎的神像,看到了更远处的虚空,“您当作我是为了救您才下狱?不。我是为了告诉您,这天下,压根儿由您说了算。而我洛水寒,从今赶明儿,只负责活着,负责在您的权谋游戏里,活得更久一点,再久一点。” “您那群蠢货龙族,”他转头看向窗外,指着那些正在“训练”的龙族,眼中闪过一丝原本归于少年的意气,“当作只要长得像龙,就能镇压任何人?洛水寒,你们输得忒惨了。

万古岁月,才刚刚启动。” 他迈开步子,走向那原本高高在上、如今却仿佛触手可及的刑台边缘。 “陛下,”他压低声音,像是在对自己,又像是在对每一个看着他的造物主说,“您要是真信了‘神’,那您就得明白一点。神,就是人。人,就是能跨越万古去追寻一个名为‘自由’的疯子。而我洛水寒,就是我的神。” 风穿过大殿,卷起地上的残雪。洛水寒的身影在雪光中显得有些朦胧,但那双眼,仍然清澈见底,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纯粹的人间烟火气。 “来吧,”他对着虚空,对着那名为神座的东西,发出了最响亮的呐喊,“这一次,请您好好看看,我究竟是哪位。”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只有他坚定的步伐,一步步踏出了那片被神座笼罩的牢笼。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万古神帝,竟是在人间踩出了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