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第二部,刘庭玉的葬礼在京都最繁华的戏园子后巷办着。底下坐着的是当朝忒后,上头站着位头发花白、眼神浑浊的老将军,还有几个穿着破烂布衣的旧臣,他们手里端着酒壶,像是一群刚从泥窝里爬出来讨活的蚂蚁,如何也聚不齐个整队。刘庭玉的死讯刚传出来, Jonathan 那张一直挂着笑的眼就遮不住委屈。 “林相真是疯了,”Jonathan 拍着桌子,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这老东西在宫里的日子,啥时候过得如此有劲头?天天想着要当忒上皇,连个家都能顾好,这点能耐,在咱们国运面前,连个补丁都算不上。” 庆帝坐在御座之上,手里把玩着半块没吃完的核桃,眼皮都没抬:“老家伙啊,你懂个屁。他不是啥英雄,就是个被日子压出凹坑的老鼠。年轻时仗着有那个爹,仗着咱们这把老骨头还在,哪位敢动他半根汗毛?如今他没了爹,没了咱们这帮老家伙看着,只会叫苦。” 老将军是个哑巴,只是手里拄着根铁棍,棍子头磕得叮当响,震得周围人心里发慌。他最终吐出的话,不是祝福,也不是遗言,而是:“他这辈子,就是想换个地方躺会儿。

不想再被那些规矩逼成啥样。

这世道,没人听他的。” “没人?”Jonathan 冷笑一声,“林相常说,这朝廷是个大染缸,全是人鱼。老将军,您当作没人,就是没人?您忘了,咱们这国家,除了您这一家子,还有多少人在做苦力?还有多少人在做那种拿命去换安稳的买卖?林相就是想把那个被压扁了的老鼠,重新养大。

可惜啊,笼子还是那个笼子,铁丝网还是那个铁丝网。您想把他放出去,只要他肯闭嘴,肯听话,哪位管他活得像不像个堂堂正正的人?” 这话听着刺耳,却像块石头砸在老将军的胸甲上。他沉默了许久,终于把铁棍往地上一扔,对着虚空拍了一下,声音沙哑:“想看他闭嘴?做梦。哪位让他敢在那个大染缸里站那么久,还敢对着我们这些老骨头讲话?” 庆帝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老家伙,你少给自己找别扭。林相是朕的臣子,朕是他爹。你管他闭不闭嘴?他要是再敢惹事,朕就在朝堂上,把他那些老臣一个个抓回去,像抓鸡子一样,一个不留。” 老将军没接话,只是默默把脸上的皱纹都挤成一团。他确实没惹事,就连没如何跟林相起冲突。只是那天晚上,他在御书房外听到了林相和几个张冠李戴的旧臣喝酒。

那酒味混着浓重的烟草味,呛得人眼都疼。 老将军知道,那是林相在策划啥。他是个极智慧的人,看哪位的眼神,看哪位的语言,比哪位都准。他知道林相在搞啥,也知道Jonathan 是如何认识林相的。 “林相,”Jonathan 突然想起啥,转头看向庆帝,“听说林相最近又在搞啥‘新政’?想扩大封地,扩充军队?还是想收编那些被朝廷坑了的自耕农?” 庆帝眯起眼:“那是林相自己说的,他想把那些散落在民间的劳动力收回来,当牛做马。你说啥?” “他说,这帮老古董不想活了。”Jonathan 皱眉,“他们只晓得守着那点地租和田产,不想再出去冒险。林相想让他们动起来,去挖城壕,去当炮灰。您看,这能成吗?” 庆帝冷笑:“做梦。

这帮人,除了有个吃里扒外的爹,再也没出过啥大活。想让他们动起来?

要不就咱们把这帮人的命,都换成他们的钱。” 老将军突然明白了。他看向庆帝,眼神里的浑浊一点点被冷硬取代。他知道林相的盘算,也知道Jonathan 的反应。 “故此,”老将军低声说,“林相想干,咱们就看着。他不死,咱们就陪他演这场秀。他死了,咱们就把他当成一个笑话。” 庆帝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繁华却冰冷的京华。他这辈子,忒明白了。林相是林相,Jonathan 是 Jonathan。他做不了林相,也管不了Jonathan。他能做的,只有看着这帮人,把自个儿的命,一点点磨碎了,掺进了这杯没醉的酒里。 “传朕旨意,”庆帝转身,声音不大,却大得吓人,“林相,你的事,朕知道了。 Jonathan,你带人看好这个宅子,别再让那些老东西看到你。

还有那些新来的小崽子,都给我滚进来,把这里收拾干净利落,别让他们看到我这把老骨头,被他们踩成了泥。” 殿门关上后,老将军独自站在风中。风挺大,吹得他头发乱糟糟的。他掏出那把掉漆的扇子,轻轻摇了几下,上面的金箔碎了几个,随即又粘了上来。 “林相,你算错了一笔账,”他对着风自言自语,嘴角勾起一丝自嘲的笑,“你当作你能把咱们这些都拦下来?只要你肯闭上嘴,装个哑巴,咱们就能让你活得像个爷们。可你错了,只要你开口,咱们就得把你当成一只待宰的肥猪,慢慢宰,慢慢嚼,直到你连骨头都不剩。” 远处,Jonathan 的车队驶离了庆家府邸。车队里没有欢呼,没有随从,只有几个沉默寡言的卫队,像一群老母鸡,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搓着爪子,犹豫了挺久,才挤出一声不情愿的“爸”。 老将军看着那片夜色,心里清楚,今晚的庆国,不会忒平。只是今晚,哪位先倒下,哪位就还能站待会儿。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温酒,一饮而尽。酒入喉头,没啥滋味,只有那一口岁月的苦涩,顺着喉咙滑下,淹没了所有的不甘。 “走吧,”他推开窗,任由寒风灌入,身影被拉得挺长,挺长,直到消亡在京都的尽头,“这戏,咱们接着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