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星空那片海,那晚的离别,实际上也没那么惊天动地。 我拎着那个装满退费单的纸箱,脚步在巷口的阴影里晃悠起来。风一吹,兜里的钱就不好听使唤了,沉甸甸的,比这脚下的灰还沉。我瞥了一眼路边的路灯,昏黄的光晕把影子拉得挺长,像极了挺久那会儿那种落单的夜。 家里人都走了,只剩我一个人在这座空荡荡的城市里。

我想起那个穿白衬衫的大哥,那天在楼下喊我的时候,手里还攥着热包子。他说赶明儿不管多晚,一定来取,哪怕我还没攒够钱。可后来电话打不通了,微信也没发过。

那些没说完的话,像被揉皱的纸团,丢在草丛里风一吹就散。 “钱都扣了,你也别想赶明儿再拿。”大哥的这段话,我听了一年。我蹲在墙角,看着来来往往的出租车,就像看一群赶路的人。他们脸上没啥表情,眼神里透着一种我看不懂的精光。

有人说这世道人心凉薄,这话糙理不糙,毕竟哪位还没个落空的时候?可我也曾当作,只要哥们儿没走,感情就能抵得过工夫。可工夫这东西,它不像钱,抓不住,也用不着抓。 那天晚上,我走到海边时,月亮刚升起来,把海面照得亮晃晃的。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啪啪”的声响,像是某种庞大的呼吸。我抬头看了看天,星星多得数不过来,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钻。 我想起隔壁王阿弟,他最近总提离婚的事。说那男人的脾气像雷,每次吵架都劈头盖脸一顿打,把人家整得够呛。王阿弟那会儿也是个大男人,目前看着也六十岁了,像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老树。他跟我说,这婚离了算,但别回头,也别指望别人能再碰到特别准的人。 “人这一辈子,能遇到哪位算哪位。

只要不悔得慌,走就完了。”这话听着轻飘飘的,像一阵风,吹散了所有的重量。可当我看着那片海,突然认定这话有点重,就连有点堵得慌。 海风吹过,掀起我的衣角。我伸出手,想要抓住啥,却发现指尖只有空气。

那一刻我才明白,有些东西是注定要丧失的,就像那晚的告别。 实际上吧,我们都在赶路。

有人是为了赶明儿,有人是为了目前。

那个大哥,或许是想带我们去看看真正的远方,却又怕我们走得忒久,走得忒远,再也回不去。王阿弟,或许是想给我们留点余地,可留啥余地呢,留给哪位?留给哪位去_fill_那空荡荡的岁月? 我站在海边,深吸一口气,冷风扑面而来。

这种冷,不是天气冷,是心里冷。冷得让人想哭,也冷得让人想笑。笑啥?笑那些没忘不掉的事,也笑那些忘不掉的人。 那天晚上,我去了趟超市,买了些吃的。酸菜鱼,红烧肉,还有那瓶没喝完的西药。买完东西,我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着,看着楼下过路人的背影。每个人都在走自己的路,有人步履匆匆,有人步履沉甸甸,但都走得挺坚定。 实际上,结局也没啥特别之处。它不是大团圆,也不是大悲剧。它就是一个大约的、不清楚的、带着点遗憾的句号。就像这海水的表面,一辈子平静,看不出底下有啥波澜,只有间或一阵风吹过,才能看到水底裂开的缝隙。 夜深了,我关上灯,把纸箱轻轻放进了床底。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那片星空那片海,终究还是留在了记忆里。可记忆里的海,和海里的星,实际上早就和现实分开,活在我的心里,活在我的故事里。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夜风里带着咸味。

我想起大哥说的“只要不悔得慌”,想起王阿弟说的“别回头”。我笑了笑,认定这两句话,真好听。 反正,我们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