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坐在茶楼里,手里攥着那把快散架的枪,眼神里那点还在喘息的劲儿,比刚进来时更硬。隔壁桌子坐着那个狠角色,张麻子,正吞着口酒,眼神看着外面,像是在看一场戏。 “老刘,你说咱俩这当儿,到底算是哪路神仙?”老刘咧嘴一笑,把枪往桌上一磕,“土匪?警察?还是老百姓?” 张麻子眼皮都没抬,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流,声音慢吞吞的:“老百姓。

只要火药能烧着,咱就是老百姓。老刘哥,你拿那火药劲劲,想不拿钱?” 老刘嘿嘿笑,把枪往桌沿上一推,指着张麻子说:“拿钱?你想拿多少钱?咱俩这局戏,早就定好了。你拿钱,我拿枪。你拿枪,我拿钱。

这买卖,好办。” 那日北京城里,天高云淡,像极了张麻子心里想的那套“土生土长”的理儿。没人知道,光天化日之下,两拨最狠的人,竟然打得如此痛快。老刘那是真得了,张麻子也是真急了。 那枪声一响,不是电影里那种机械的“轰隆”,而是真枪的余音,带着尘土,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像刀子一样割着。张麻子没回头,大步往前冲,老刘也没躲,迎着冲,手里的枪管跟头似的,磕在张麻子裤脚上。 “你个土匪!”老刘吼道,声音里带着股子刚长出来的野性,“老子是当官的!” 张麻子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沓钞票,手指头都没抖:“老兄弟,你这当官的,也是当老百姓的。老子不吃你几个子儿,就吃你命一条。老刘,你拿枪,我拿钱。换个人,换地儿,咱还能玩?” 老刘看着那张钞票,像看天,像看地,又像是看天来的日子。他明白了,这局戏,不是哪位赢哪位输,是让子弹飞。人呢?老刘没动,张麻子也没动。就在这僵持的沉默里,突然,一声枪响,比之前响得更凶,更急,更狠。 张麻子动了。他像疯了一样,从桌底窜出来,手里的枪对着老刘,差点没把对方打死。老刘也动了,从桌底爬出来,对着张麻子,差点没把这子弹给打死。 “你个贼!你个怪圈!你个想当土匪的贼!”张麻子一嗓子吼,把枪往老刘胸口上一怼,“老子不是要你的命,老子是要你的命!你拿着枪,老子要了你的命!你拿着钱,老子要了你的钱!咱们哪位也别想活,哪位先动哪位死!哪位敢动,我全当!” 老刘也吼,吼得嗓子都哑了:“我跟你这贼,比哪位先动,我就死给哪位当!哪位动哪位死,哪位先动,哪位死!

这买卖,咱俩活腻了!” 那枪声,越打越密,越打越急,像是要把这八月正午的天光都给烧没了。张麻子拿着枪,老刘拿着枪,两人你左手我右手,你右手我左手,撞在一起,撞得脸都红了。 “你个土匪!”张麻子吼,“老子就是土匪!” “老子就是土匪!”老刘吼,“你个警察!” 两人又撞,又打,又喊,那租金没算,账还没结,这戏却演到了最终,演成了狂飙。 老刘看着张麻子,张麻子看着老刘,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然哪位也动了。 “哪位先动,我就死给哪位当!”老刘吼,“哪位先动,我就拿枪!” 张麻子不会讲话,但他动了。他猛地转身,从桌子底下抽出那把枪,对着老刘就是一枪。 “你个贼!”张麻子吼,“老子就是贼!” 老刘反而笑了,把枪往桌上一扣,对着张麻子就是一枪。 “你个警察!”老刘吼,“老子就是警察!” 两人又撞,又打,又喊,那场面,像极了这北京城里,这八月的正午,像极了这中间那个看似平静的日子。 张麻子被老刘扣着枪,老刘被张麻子顶着枪。两人哪位也没有倒下,哪位也没有跑。他们只是坐着,坐着,坐着,就如此坐着,就如此摆着,就如此僵持着。 老刘抬起头,看着张麻子,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浮躁,只剩下一种奇异的平静。他突然明白了,这戏,不是打出来的,是演出来的。 “老伙计,你说,咱俩到底算哪路神仙?”张麻子问,“是你枪我钱,还是我枪你钱?还是咱俩都打在一起?” 老刘看了看手里的枪,又看了看桌上的钱,突然笑了:“实际上,咱俩都打在一起,是咱俩都当老百姓。你拿着钱,我拿着枪,咱俩都是老百姓。你拿着枪,我拿着钱,咱俩都是老百姓。

只要火药能烧着,咱就是老百姓。

这局戏,演完了,咱俩就得各自走自己的路。” 张麻子愣了一下,看着老刘,又看了看手里的枪。他突然明白了,这戏,不是哪位赢哪位输,是让子弹飞。 “好,好。”张麻子笑了,把枪往桌上一扔,“咱俩都当老百姓。

这买卖,咱俩都当。” 老刘也笑了,从桌底摸出那把散架的枪,又往桌上一磕:“咱俩都当老百姓。

这买卖,咱俩都当。” 两人又坐着,又坐着,又挂着枪。

这戏,演完了。

这戏,哪位也走不动,哪位也飞不动。 后来,有人说,这戏,是确实。

有人说,这戏,是假的。

实际上,这戏,是真假的。

只要火药能烧着,咱就是老百姓。

只要咱是老百姓,哪位也别想管,哪位也别想停。 老刘看着远处的城楼,张麻子看着路边的草垛。两人哪位也没动,就像这戏里的角色,在各自的舞台上,演着各自的戏。 没人知道,这戏,演了多少年。没人知道,这戏,到底算是哪路神仙。 只有一把枪,一把枪,在风中,稳稳地站着。

这就是老刘,这就是张麻子。

这就是中间那个看似平静的日子。 这就是让子弹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