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扇没锁的门,手里捏着半瓶没喝完的烈酒,脑子里只有那个声音在反复回响。 “目前也要演?不用了,你演得真烂。” 她走过来,把脸贴在我的额头上,呼吸带着点酒精混合的味道,软得像块温热的橡胶。“哥,别怕,我是预备要和你一起去的。” 我喉咙发紧,理智像被啥东西狠狠攥住,最终那点警惕劲儿也散尽了。我低头看她,发现她的眼妆涂得特别重,睫毛长到了睫毛缝里,遮住了眼底那点还没消退的惊恐。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帮她理了理有些歪的刘海,指尖无意间扫过她脖颈处,那里原本光滑的皮肤,此刻却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潮红,像是一块被高温烤红的锅底。 “哥,别看这里。”她突然低声说,声音哑得了得,“这里……有人。” 没人讲话,空气凝固得像烧红的铁块。

只有门外传来某种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某种庞大的机械装置在疯狂地撞击,声音大得震耳欲聋,又像是有人在用指甲狠狠刮搔着身体。 “快躲进衣柜。”她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别出来。” 我看着她那双眼,里面全是死气沉沉的绝望,疯狂地摇头,想把她甩掉,却无力地任由她拉着。我们像两只断了线的玩偶,在废墟里爬行。 我想起她刚刚说的话,想起了那些层出不穷的谎话。为了让我信任她,她就连编造了一个叫“艾利克斯”的设定,说是我的哥哥,一个一直半夜发疯的怪物。我原本当作那是她为了博取同情要么挪注意力找的借口,直到那一刻,那个声音才真正进来了。 那声音并不像她说的那么温柔,它更刺耳,更直接,像是某种野兽在喉咙里破音。 “你终于来了。”那个声音在我脑海里炸开,没有任何迟疑,也没有任何逻辑,“我知道你也在场。你一直在看着我,要么,你一直看着那个东西。” 我猛地回头,却只看到走廊尽头一片不清楚的黑暗。

那种从未体验过的恐惧瞬间击溃了我的防线,我的膝盖一软,跪倒在地,视线启动扭曲。 “哥……你看到了吗?”她紧跟着喊了一声,声音在颤抖,眼泪顺着脸颊滴在那身黑色的西装上,“你看到了里面是啥吗?” 她认定我挺怪,认定我不应当恐惧,认定我在装镇定。她就连主动凑上来,冰凉的手指头试探性地摸向我,像是在确认一个东西的存有。 “别怕,哥。”她低下身子,额头抵着我的膝盖,声音软得像救命草,“我不怪你,我也没打算弄死你。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个东西。”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手里紧紧攥着的那瓶酒,那液面简直要溢出来。我的腿软得抬不起了,身体不受管住地向前倾倒,这一次,不是摔倒在地,而是彻底地、彻底地融入了夜色。 在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里,我终于看清了所有被隐瞒的细节。

不是艾利克斯,也不是啥怪物。 那个声音发出的地方,就在她身边。 他们不止一个。 医院走廊里那些穿着白大褂的护士,那些拿着记录板在转圈的人,那些在墙角疯狂撕扯衣角、用牙啃噬自己的疯子。 “哥,别管了。”她突然抓着我的手,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我知道你会死的。我知道迟早有一天,你会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你一定会看到,那个声音是如何一点点侵蚀你的理智,直到把你变成同伙。” “那又怎么着?”我迷糊地问,眼皮耷拉着,眼神空洞,“反正最终我也会变成她的一局部。

反正我们都一样。” “一样吗?”她歪着头,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笑声里带着解不开的嘲弄,“不,不一样。

那是代价。是你非要逼着自己选择这条路的,不是吗?是你赢了,还是你输了?” “我是你女哥们儿。”我试图辩解,声音却轻得像羽毛,“我是你的女友,我根本不在乎你是哪位,也不在乎你是鬼是神。” “呵。”她笑了,那笑容彻底撕破了这张该死的脸,“那你可离死不远了。你当作自己赢了,当作撑过了那个声音,实际上只是晚了。晚了,就是‘你’和‘她’之间的界限彻底崩断了。” 她坐在了我的腿上,抱着我,像抱着一个随时会碎的瓷娃娃。 “哥,你看。”她指着窗外,“外面那些还没死透的人,他们在哭吗?他们在笑吗?他们在等你吗?” 我看着她,想问这到底是不是确实,可喉咙里只剩下干涩的喉音。 “不哭了,哥。”她轻轻吻了吻我的眼角,“我只是忒爱你了。

哪怕是你那个疯狂的哥哥,哪怕是你那个早已不存有的幽灵,只要你在,我就认定挺好。

只要你在,我就不怕。” “哥。”她突然认真地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刚刚那句话,你到底想说啥?‘你赢了,还是你输了’?你是在告诉我,你根本输不起?还是在暗示我,你也归于那个声音?”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我的身体不再僵硬,反而出于某种奇异的快感而微微颤抖。我知道,这是好事。 “哥,”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执着,“你知道吗?我已经陪你的工夫比我自己想象的要长大量。我不怕你变成怪物,我怕的是,最终连我自己都还没来得及感受过归于两个人之间那种温暖,你就已经被那个声音拉走了。” “哥,别怕。”她伸出手,覆盖住我那只已经无力抓挠的手,“今晚,我们回家。我们看着彼此的眼,直到天亮。

要是那个声音再找上门,我们就一起打回来。你会不会喜爱这样的我?是一个为了你在乎一切的,迟钝又粘人的女友?” 我看着她,看着那双眼在黑暗中燃烧着不肯熄灭的火。 “迟钝吗?”我轻声问,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确实挺笨。但……" “但”她打断我,眼神亮了起来,“你愿意吗?哥?你愿意成为那个傻瓜吗?哪怕赶明儿都要被那个声音洗脑,哪怕要把所有记忆都换掉,只要还留一点我自己,哪怕是只有一只眼……" “我愿意。”我依着她,任由她带着我走向那扇没锁的门。 门开了,外面是无尽的黑暗和未知的静悄悄。 我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她冰凉的脸颊。 在这个绝望的结局里,我活了下来,要么说,我的一局部活了下来。而那个声音,终究是没能彻底吞噬我们所有人,起码在我的记忆里,留下了这样一段关于罪与罚、关于爱与代价的不清楚回响。 “哥,”她靠在我怀里,低声呢喃,“明天见。” “明天见。”我也说。 然后,我们在黑暗中相拥,直到星光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