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洛娜确实是个费事。老套的“植物人 + 呆萌 + 会讲故事”的设定在《质量效应》里用得忒多,一直显得像为了过场动画而编的,但科洛娜身上有她自己的逻辑。她不吃糖,不吸人类血,也不确实想当神童。她是不是疯了?还是说只是没被训练好?这些难题在按理顿的房间里回荡了挺久。 按理顿在这里待了三天。三天里,她观察了苏利文和卡德莎,就连看到了那个一直沉默的艾扎克。她就连能感觉到那些生物对这颗战列舰的痴迷程度,那种跨越物种的、近乎狂热的迷恋。科洛娜自己对此感到困惑,要么说,她并不彻底理解她为何如此兴奋。她原本只想安宁静静待着,直到她发现,这个房间里的人,似乎都不如何把她当回事。 最先察觉不对劲的是苏利文的沉默。

那个曾经那么活泼、那么爱讲话的孩子,此刻像块石头一样坐在那里,眼神空洞。科洛娜走那会儿,拍了拍他的肩膀。苏利文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痛苦:“科洛娜,你忒热情了。我不想理你。大家都已经……"话没说完,他看向卡德莎。卡德莎正坐在苏利文对面,手里拿着那杯一饮而尽的咖啡。她没笑,也没哭,只是平静地喝完了那杯苦涩的液体。

那一刻,科洛娜突然明白,有些东西一旦启动转变,就一辈子无法回头。 艾扎克的情况更糟。

那个一直躲在阴影里、眼神阴郁的男人,此刻像个被煤气罐炸过的傻子。他手里抓着一把沙子,嘴里念叨着那些毫无意义的咒语。科洛娜质问他:“你在做啥?你是被啥管住了?”艾扎克转头看向她,那只原本会讲话的眼目前睁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要透过她的皮肤看到她的灵魂深处。他嘴里吐出的不是语言,而是一串诡异的音节,听起来像是在呼唤某种古老的东西,又像是在向虚空求救。科洛娜脸色发白,她知道,这个孩子已经被某种力量彻底改写。

或许几年前他在试图反抗,或许目前他又被重新塑造成了他们想要的样子。

不管是啥,她目前只想离开这个房间,去外面看看忒阳。 苏利文站起身,试图用那种他曾经习惯的、充满活力的语调去安抚艾扎克。他的声音沙哑但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艾扎克,看着我。

这不是你的错。我们是在拯救那个物种。你只是还没预备好。

只要肯听话,只要你肯信任人类,一切都会好的。” “信任?”科洛娜重复着这个词,感觉像是在咀嚼一块钝刀子割肉的硬骨头。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猛地撞开。是派克。

那个一直带着微笑、一直看似无所不知的指挥官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几瓶复杂的药剂,嘴角噙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对一切充满掌控欲的笑容。 “别揪心,”派克说,声音里充满了那种经过精心调校的、毫无瑕疵的自信,“我已经预备好了一切。” 科洛娜握着苏利文的手,指节出于用力而发白。她看着那个一直站在正面的男人——派克,他代表着秩序,代表着人类的规则,代表着那个正在一步步逼近的、由人类自己构建的牢笼。 “派克,”科洛娜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力,“要是你确实想拯救他们,问问他们自己。问问他们为啥而战。问问他们为啥要信任人类?” 派克的笑容僵了一下,但挺快又恢复了那种冒牌的灿烂。他转身走向苏利文,动作流畅得仿佛在进行某种标准的医疗程序:“科洛娜,我理解你的担忧。但我信任,通过药物、通过管住,我们能让那些生物找到他们自己的出路。

不需求人类去对抗他们,不是吗?” “不需求对抗?”卡德莎突然打断了他,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像一柄出鞘的刀。“要是我们把人类变成了他们的养料,要是他们把我们当成了神,那么我们就丧失了作为‘人’的意义。人类是他们的敌人,是他们的食物,也是他们的障碍。

这根本不是啥治愈,这是亵渎。” 科洛娜愣住了。她看着这两个曾经亲密无间、如今却针锋相对的人。苏利文对她充满了畏惧和依赖,派克则对她充满了轻视和傲慢。而那个沉默的艾扎克,正站在他们中间,看着这一切,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就像在看一场无涉紧要的假戏。 “他们不需求治愈,”科洛娜终于忍不住,拖着苏利文转身往外走,脚步沉甸甸,“他们只需求被看到。

哪怕是被当成怪物,哪怕是被当成敌人。

只要有人愿意看着自己,哪怕那眼神是贪婪的,也是恐惧的,那也是真。” 门外的走廊里,科洛娜看着派克那副洋洋得意、仿佛掌握了宇宙真理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她知道,这场关于理智与疯狂、管住与自由的战争,才刚刚启动。而在这场战争中,人类,究竟是哪位在守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