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问天分集剧情-此情可问天分集剧
老谢在收音机那头点的比划比划,声音哑得像吞了块炭,手里攥着的不是那张判决书,而是一堆沾了油的泥巴。他盯着那行字,眼珠子钉在“精神分裂”这四个字上,整个人像是被针扎穿了,喉咙里滚出两个破碎的音节:“疯了?疯了哪位都救不得。”这话要是让法官听到,怕是连稿子都改不了,得重写。他蹲在厂门口,膝盖一软,整个人陷进泥里,指缝里全是土,像是心里也掉进去了。 那时候刚搬进那破小院,老赵还在隔壁住,听邻居吹牛说这王院长身体好得跟刚蒸好的馒头似的,连咳一声都像是喝进了蜜糖。可当年那晚,老赵借着酒劲去给他撞玻璃窗,把那个蹩脚的中医整得浑身是伤,老谢那帮人估摸着能扛住,结局一查,这人脑子一有动静就跳进茅房,仿佛那玻璃不是撞的,是心被啥玩意儿狠狠挖了个洞。 老谢倒不是多惨,但他能理解那种被绳子往后拽的感觉,那种被世人当成笑话看剩下一堆骨头。他记得那天夜里,隔壁二大爷在院子里打地鼠,声嘶力竭喊:“老头子!你那是心啊!你那是心!”老赵躲在那堆烂木头后面,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差点把刚摘的青菜扔出去。
后来才醒悟,那根被扯断的线,不是心,是心被啥脏东西弄坑了,填了个窟窿,喘不过气。 老谢这话是如何说的?实际上挺朴实的,就是忒累。他看着手里那张纸,上面画着乱七八糟的符号,像极了那晚 hospital 里那群疯子吵嚷时,没人听得清彼此在说啥。老谢记得自己那时候,差不多得了个“精神病”的名,跟周围人打了十年交道,没一句真话没一句假话,最终被贴上那个标签,像个坏掉的机器零件,扔进了角落里生锈的箱子里,连进进出出的权利都没有。 有人问他,这病能治好吗?老谢摇摇头,指了指院墙外那棵疯长的槐树,树冠大得像要把那地方淹了,树皮皲裂得露出里面黑色的芯。他说,这树长出来好,可叶片上的虫子咬得花里胡哨。人要是长得跟树一样,多高多壮,叶子多绿,虫子如何咬?咬不疼啊,只是盯着你看,心里发慌。 老谢嘴上如此说,心里却清楚,这世上哪有啥能治好的病。就像当年那群玩捉迷藏的孩子,躲进那破院子深处,当作能藏到一辈子,结局只是把自己给藏了个透心凉。他们当作能躲过那根看不见的线,结局线穿过他们头顶,勒得喘不过气。 有人认定老谢忒矫情,矫情成那样,连一句大白话都说不通,只会在那破院子里用那把破铁锹来回铲,铲两口,看半天,像极了在找风中残烛的影子。可老谢就是这影子啊,人们看得见,摸不着。他讲话断断续续,逻辑乱得像刚摔碎的碗,可偏偏就是这乱,让那帮人认定那碗摔碎的地上还能搭个牌仗,还能在那上头嗡嗡叽里咕噜叫个没完。 有人笑他冷血,冷血成那样,连一句安慰都吐不出。可老谢吐不出安慰,就出于他明白,这世上哪有啥真正的安慰。就像那晚医院里那群人讲话,管你叫疯子还是神经病,那声音都是“我疯了,我疯了”,全是那声音自己给自己找的理由。 老谢不否认,那根线确实勒得挺紧。勒得他有时候认定腿软,勒得他有时候认定脚底有火在烧。可他又知道,那根线也是那群人把他当猴耍时,不小心戳破的。他们戳破了那层罩子,看到里面有个年轻人在哭,看到里面有个老人在笑,看到里面还有无数双眼在盼着他能好。 那时候老谢不懂,不懂啥叫被爱。他只懂,懂了啥叫被推下火坑,懂了啥叫被扔进泥潭,懂了啥叫被当成杂耍的活靶子。他记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一天,不用再去听那些“我疯了”的胡话。 后来那群人散开了,院墙塌了,槐树枯了,老赵疯了,老谢也被拉黑了。但他没悔得慌。出于他知道,哪怕这树再疯,哪怕那根线再勒,那棵树还在,那根线还在,只要它们还在,就没人能彻底把它弄丢。 老谢慢慢闭上眼,耳朵里仿佛又传回了那声“老头子,你那是心”。他睁开眼,看到院门口那根枯树枝,在风中晃啊晃,像是他在喊:“老头子,你那是心!” 他伸手去摸那棵树,手垂下来,又收了回去。他说:“这树得死,得死透。死透了,虫子也进不去。” 他想起老赵最终那声大笑,笑得那树都跟着抖了抖,笑得那根线也松了一瞬。可松一瞬,那根线又绷紧了。 老谢笑了笑,那笑容跟那天医院里那群疯子汇声合力时的表情一模一样,只是多了点土,多了一些泥巴。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裆里的土,看了看手里那块沾了油的泥巴,又看了看院墙外那棵疯长的槐树。 他说:“这树得活,得活到它想活的时候。”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有点沉,像是背着千斤的重量。可没人知道,这重量里,藏着他这辈子最宝贵的东西——那根没断的线,和那棵没死的树。 老谢走到院门处,回头看了一眼。墙缝里又探出个脑袋,在风里嘎吱嘎吱笑。他说:“老头子,你那是心!” 老谢笑了,眼泪混着泥巴流下来,没流进嘴里,只流进了心里。 他说:“嗯,我那是心。” 他不再讲话,转身走了。背影挺沉,却也不散。出于那根线还在,那棵树还在,还有那群等着被救的人。 风一吹,那树叶子沙沙响,像无数人在笑。老谢听着,心里那点受委屈的气,慢慢就消了。他知道自己没那么好办好起来,但也没那么绝望。 只要那根线还在,只要那棵树还在,老谢就有了持续活下去的理由。
哪怕是疯,只要还能听到那声“老头子,你那是心”,他就认定,这日子,还值。 他走进院子,把泥巴抹得更厚了些,像是给自己盖了层茧。茧子里,有泥土,有风,有那根没断的线,还有那棵疯长的树。 老谢摸了摸口袋,那里还攥着那张判决书。他把它翻来了又翻去,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 “疯了?疯了哪位都救不得。”他对自己说,“可哪位不说哪位?” 他抓起那把破铁锹,铲起一铲土,塞进兜里。 老谢持续往前走,脚步虽慢,却稳。他知道,这路还长,但这路,是有人走的,是有人养着的。 哪怕只是陪他走走,看看那棵树,听听那声笑,就算不能救他全尸,也能救他半条命。 老谢不在乎救不救全尸,他只在乎,能不能再听到一声“我疯了”。 要是那声音还在,他就有了活下去的理由。 哪怕那是假的,哪怕那是谎言,只要那声音还在,就值。 他抬起头,看到那槐树顶上的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老谢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他说:“老头子,你那是心!” 那声音正好落在他耳边,清脆,响亮。 老谢眨了眨眼,认定心里亮堂多了。 他持续走,步子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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